姜瑶的箭伤养了七八日,大夫说恢复得不错,但还需要静养才能恢复如初。
林见微说到做到,每日按时为姜瑶换药。
姜瑶偶尔还是会说些逗她的话,但再也不敢真的捉弄她。
因为林见微说过,再耍她一次,就让姜珩来。
姜瑶可不想让姜珩看见自己虚弱的样子,更不想让别人来触碰这具只有林见微可以靠近的身体。
这天傍晚,林见微帮姜瑶换完药,瞥见榻边矮几上摊着几片竹简。
她放下药碗,凑过去看了看,能大概猜出几个字,但连起来看不太懂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
“军报。”姜瑶靠在枕上,“代族最近有异动,斥候刚送来的。”
“军报这么机密的东西,你就这么放心让我看?”
“你看不懂上面的内容。”
“你怎么知道我看不懂?”
“如果你能看懂,就不会问我这是什么了。”
从林见微进门的时候,姜瑶就一直在观察她。
林见微一直盯着这份军报看,看着看着甚至皱起了眉头。
她不认识娲城的文字,更证实了她不是代族的细作,的确是外乡人。
林见微拿起那块竹简,对姜瑶说:“你教我吧。”
姜瑶抬起头看着她,在等她的后文。
“教我认你们的字,我总不能一直当睁眼瞎,这样既能替你分担一些,也不容易露馅。”
姜瑶点了点头。
有道理,大祭司可不能不识字。
姜瑶起身取了一块薄竹简和一只毛笔,放在矮几上。
她指着竹简上的第一行字。
“这是今天的军报,你可以开始提问了。”
林见微凑近竹简,指着第一个字。
“这是什么字?”
“代,指代族,杀你的刺客应该就是代族的。”
“代族人为什么要刺杀我?你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吗?”
“代族和我族之前同属一支,我们都信奉娲神,族中大小事务都由女性操持,但两百年前,有一个叫风羲的男人试图改变这一切,争权失败后带领部分族人叛逃,逐渐壮大为今天的代族。他们和我们不一样,他们的首领是男人,将军是男人,掌握权力的人大多都是男人。”
这不就是父系社会的雏形吗?
和大多数王朝更迭一样,又是争权夺力引发的惨案。
她又指了指竹简上后面的字,“这个呢?”
“有。”
这居然是有字?长得跟草似的。
“代有……”林见微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代族有异动。”姜瑶把整句念出来,“斥候报,代族于东境屯兵,数量不明,疑似集结。”
林见微的心微微揪紧。
屯兵,集结,意味着战争正在逼近。
“要开战了吗?”
“有可能,这些年和他们,也没少打。”
林见微接着往下阅读。
“这是草字,这是日字,”林见微指了指最后一行,“那后面是什么意思?”
“粮草未备,尚需时日。此乃初步动向,非急报。”
林见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不是急报,说明还有时间。
“你照着这份军报,抄一遍。”
林见微照着抄,很认真,但这娲城的文字弯弯扭扭的,实在很难掌控。
“不是这样,你握笔的姿势不对。”
姜瑶伸出手,覆住林见微握笔的手。
那只手温热,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茧。
“这样,手指放松,笔不要捏太紧。”
林见微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姜瑶靠近,她都无法放松下来。
姜瑶带着林见微的手,一笔一划地写,将军报誊写了一遍。
“你来试试。”
林见微低下头,一边默念一边认抄写。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多写几遍,有助于记忆。
姜瑶一边看一边表扬:“好多了。”
林见微写完后,抬头看姜瑶,“教我写你的名字吧。”
姜瑶点了点头,握着林见微的手,在竹简上写下“姜瑶”两个字。
“姜瑶。”林见微小声念出来。
“我在。”
林见微轻笑,姜瑶这个回答好像Siri。
“你笑什么?”
林见微无法跟姜瑶解释这个笑点,“没什么,谢谢将军大人指导我练字。”
矮几上堆满了写满字的竹简,林见微揉了揉有些酸的手腕,正准备收拾,姜瑶忽然开口。
“林见微。”
“嗯?”
“你也教教我写你的名字吧,你家乡的文字。”
“好。”她从姜瑶手里拿过毛笔,在竹简上写下三个字。
林、见、微。
姜瑶盯着那个“林”字,跟娲的“林”字,很像,都是两个木。
难怪林见微能识几个她们的文字。
“你们那边的字,和我们的,有点像。”
“都是从象形字演变来的。”
“象形字?”
“就是通过描绘物体形象创造文字,比如林就是两个木组成,日就是太阳的形状,月就是月亮的形状。”
“原来你们把这个叫象形字。”
姜瑶拿起毛笔,在竹简上模仿林见微的字迹。
第一个字写得很大,笔画歪歪扭扭,“林”字的两个“木”挤在一起,像两个打架的人。
林见微忍不住笑了。
“你不教我写一遍吗?”
“好。”
林见微也礼尚往来,手把手教姜瑶用简体字写了一遍自己的名字。
姜瑶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她能感受到林见微的手上的温度很烫,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变得紊乱。
她又写了几遍,得到了林见微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