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七天,林见微每天都跟姜瑶学骑马,已经学得有模有样了。
七日后,娲城重新举行了祭典。
祭坛上,那尊人首蛙身的娲神像被重新妆点,披挂着五色绦带与鲜嫩荷叶。
林见微身披祭司袍,在全程百姓的注视下,手持玉蛙符,站在神像前,唱诵着姜瑶这几日紧急教给她的古老祷词。
姜瑶一身玄甲,按剑立于祭坛边缘,她扫视着人群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张面孔。
“谨以甘霖,敬谢娲神。”
就在林见微吟唱到最关键的一句,即将高举玉符的刹那,三道黑影如同鬼魅,从三个不同方向的人群中暴起!
她们而以惊人的速度,直扑林见微。
“保护祭司大人!”
面对正面扑来的第一个刺客,姜瑶甚至没有拔剑。
左脚为轴,身体微侧,右手精准无比地扣住对方持匕突刺的手腕,顺势一拧!
刺客惨叫未出,已被姜瑶借着拧转之力,狠狠掼向左侧袭来的第二名刺客!
两人滚作一团,阻挡了第三人的冲刺路线。
电光石火间,姜瑶的剑已出鞘,剑柄反手一撞,正中第三人的心口。
刺客闷哼一声,气息骤乱,又被远处一只箭射中腿部,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姜瑶回头一看,正是神射手姜珩。
此时,被摔成一团的前两名刺客已挣扎爬起,一人手持淬毒短刃,一人甩出带着倒钩的绳索,再次攻来。
绳索擦着姜瑶的肩甲掠过,带起一串火星,而她的剑自下而上,持短刃的刺客肋下中剑,鲜血飙射。
与此同时,另一名刺客被姜瑶左手快准狠地点在甩绳刺客的手腕,刺客整条手臂瞬间酸麻,绳索脱手,姜瑶顺势一扭,刺客的手臂已废。
“绑了!押入地牢。”
姜珩和姜璜立刻上前制伏刺客。
正在这时,三支弩箭从祭坛侧面射而,直冲林见微的面门、咽喉与心口!
太快了,快到林见微连惊叫都来不及,瞳孔里只剩下那迅速放大的箭头。
她要死了。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甚至压过了恐惧。
“低头!”
姜瑶的厉喝与她的动作几乎同步,长剑一挥,“铛铛”两声,两支弩箭被打飞,但第三支箭,没有时间格挡。
姜瑶只能侧身,将林见微整个人裹进自己怀里,挡下了那一箭。
林见微被她撞得踉跄,脸颊重重磕在盔甲上,鼻尖瞬间充斥浓烈的铁锈味。
她听见箭簇撕裂皮肉的声音,感受到姜瑶身体瞬间的剧震,和一声压抑的闷哼。
“姜瑶!”
林见微拼命抱住姜瑶下滑的身体,却被那沉重的分量带得一同跪倒在地。
掌心一片黏腻滚烫,低头看去,满手猩红。
那血隐隐透着暗绿,正从箭伤处涌出,浸透玄甲。
“将军!”
“快!快叫大夫!”
林见微死死抱着姜瑶,手指紧紧抓住她染血的衣襟,仿佛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像流沙一样从指缝里消失。
她用身体……给我挡箭。
这个认知,比毒箭本身更狠地扎穿了林见微的心脏。
这个女人前些天还拿着匕首说要杀了自己,此刻居然为了保护自己,身中毒箭。
在她心中,自己的命比她的命还要重要吗?
人群已乱,两道黑影正急速向不同方向逃窜。
姜珩和姜璜带队在人群里搜索,但现场一片混乱,未见刺客踪影。
将军府内室,灯火通明。
姜瑶俯卧在榻上,玄甲已被卸下,军医剪开姜瑶肩头的衣物,倒抽一口凉气。
箭伤周围皮肉已呈污紫色,渗出的血泛着诡异的暗绿。
“是蛇毒,混了麻痹草。幸好箭入不深,未及心脉,但需要立刻拔箭,刮毒。”
所有人都看向林见微,此刻需要一个能做决定的人。
林见微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姜瑶,深吸一口气,转头问大夫:“会有生命危险吗?”
“会,但不拔箭刮毒,等毒扩散,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你有多大把握?”
“七成。”
三成的失败可能,像悬在头顶的冰锥。
但林见微没有时间犹豫,每拖延一分,毒素就向心脏逼近一寸。
“需要准备什么?”
大夫怔了怔,迅速回神:“烈酒、沸水、干净布巾!刀刃需在火上反复灼烧至通红!还需两人按住将军肩背,拔箭刮毒,痛楚非常,恐防挣扎!”
“我来。”林见微毫不犹豫。
她快步走到铜盆边,双手浸入刚端来的热水中,一遍遍搓洗,直到皮肤泛红。
净手完毕,她走到榻边,姜珩已经固定住姜瑶的腰身。
姜瑶的皮肤滚烫,冷汗黏腻,林见微用指腹极轻地拂开她额前湿透的碎发,动作温柔至极。
然后,她抬起头,对军医点了点头。
大夫深吸一口气,将烧红的匕首浸入烈酒,滋啦一声白烟腾起。
她屏息,刀尖精准地划向箭伤周围紫黑色的皮肉。
“呃!”
即使处于深度昏迷,身体的本能仍在。
刀锋切入的瞬间,姜瑶的身体剧烈一弹,喉咙里挤出破碎的痛呼,林见微用尽全力才压制住她。
林见微的身体像是被那只匕首同时刺穿,她紧紧握住姜瑶的手,任由姜瑶的指甲嵌入自己的手背。
“姜瑶,忍一忍。我知道你很痛……但求你,再忍一忍。”
大夫的额角汗如雨下,手腕猛力一扬,箭簇带着一小块血肉,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与此同时,一股发黑的毒血如泉喷溅在林见微脸上。
姜瑶的身体在这一刻达到了痛苦的顶峰,猛地向上挣起,随即力竭,重重摔回榻上。
“将军!”众人惊呼。
林见微第一次见这样脆弱的姜瑶,流出的血都是发黑的,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湿额发,处于昏迷状态。
怎么会有人这么傻,为了一个才认识几天的人,替她挡箭,受这么重的伤。
“毒血放出大半!快,敷药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