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握着她的手站起来,周还枝眼疾手快地把手里的银子塞回去,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牵着狗拉上站在一旁的沈解霜跑了几步,月光洒在他们二人一狗的身上,她的声音渐行渐远:“李夫人,等我们把嫣嫣带回来再论功行赏吧——”
沈解霜被她拉得一踉跄,差点摔倒,刚站稳眼前人的发丝就被晚风吹起,划过他脸颊。夜晚的温度比白天更低,手腕处传来的暖意就更加让他不可忽视。
她在拉着他的手。
但这触感没有维持太久,到了一处空地周还枝就停下来,撒了手。沈解霜感觉那只手似乎被冷风吹得有点麻,僵在身侧。几件衣服递到他眼前,周还枝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拿给狗闻。
他抿着唇接过,蹲下身将衣服凑到狗鼻子底下。周还枝在一边观察他的动作,没忍住好奇道:“你说丑花怎么鼻子这么灵啊,我没见过鼻子更灵的狗了。”
沈解霜摸了摸狗头,语气平淡:“丑花好像眼睛不太好。”
他又想到什么,眼睛里有了笑意:“今天牵着它走路,它有点颠三倒四的,有时候扑人也总扑歪。”
周还枝睨着他的神情,慈祥又带点淡淡的哀伤,眼睛在笑,但嘴角并无笑意。知道他这又是悲天悯人了,连忙打住他:“这不是遇见你了吗,以后不用担心它走错路了。”
以后跟着天下第一剑道魁首,狗仗人势,别说其他狗了,出门人都要避让三分。
青年人闻言,像把话听进去了又像没听进去,径直走到她面前,站定。
“沈公子,”周还枝以为他有什么事要说,“怎么了?”
“谢谢你,”沈解霜对着她作揖,“虽然我不记得了,但我知道,如果没有还枝姑娘你的迁就,我应当...什么也做不了。”
一个没有灵力,打不开储物袋用不了银子,又病中未愈寄人篱下的人,靠自己一个人救一条可怜的狗,大抵没这么顺利。尽管周还枝对他救狗的事情一笔带过,他还是能察觉其中不易。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
大雪封山,一个凡人女子,将他救起,恐怕比救狗更难,也更艰辛。但她总是三言两语轻描淡写这些不易。
他胸腔里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好像有一汪水游走在经脉当中,头和脚都轻飘飘的。借着月光,对面少女的脸映入他的眼帘。
周还枝不知道他为什么又一副正经的样子突然道谢,道完谢什么也不说开始莫名其妙发呆。只好拉着狗绳转过身:“走吧。”
丑花激动地在前面带路,她回头看了一眼,青年人负手在身后,迈开步子慢慢跟上她们。
她脑海里却久久挥之不去他那句“多谢”,谢什么?就因为她答应救了一只狗吗?
不愧是天道好人无极圣子溪山君。
垂怜可怜的人和动物,心软至此,所以上辈子被她缠着成婚也心软,不能拒绝她。虽然她痴迷情爱强求他有错在先,但倘若他能狠心拒绝她,上辈子她又怎会落得那副境地。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怨气丛生。无论如何,这辈子她不想和他扯上一点不清不白的关系。
重生回来到现在,
她开始有点讨厌沈解霜了。
清溪镇一面邻海,一面邻山,群山层叠但由于土质坚硬无法开垦,地势陡峭又不适宜居住,鲜有人言,百年前尚且是前朝时还有人居住其上,后来战事爆发这几座山成了乱葬岗,据民间传夜深人静之时能听见哭声,渐渐也因为闹鬼的传言无人问津,荒废到现在。
官府倒是有意开采,现成的油水不刮白不刮,但排了几队人马上山探路,迟迟不见归音,失踪的探路员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侥幸活下来的回到镇上没多久也就病逝。加上还有好些个修士在此送
清溪镇都口口相传这些山有山神,上不得。但每年还有不少外乡人无视官府的告示,上山送命。
周还枝牵着丑花,二人一狗就这样走在清溪镇人口中的断魂路上,路口处有贴着告示勒令人们不许私自随便上山,沈解霜在一旁跟她娓娓道来每天早起遛狗从店小二那里听来的传闻。她心中思忖这些人口伤亡会不会和破庙有联系。
毕竟凡人死了,修士也殒命,侥幸逃脱也病逝,想必是寻常郎中治不了的伤口。
在沈解霜没有用无极的伤药前,用寻常的草药伤口貌似也迟迟不见好。即使阴端佛鬼的真身不在此处,仅留一道残魂守护至宝。没记错的话这时候沈解霜应当已经是无极弟子中修为领先的佼佼者了。但一道残魂留下的法力轻而易举就能将他伤成那样,甚至连躲闪也来不及,可见阴端佛鬼其实力恐怖如斯。
不过为何那日在破庙,那些阴风只攻击沈解霜?却并未攻击她?
难道因为她是凡人所以没有受到攻击,可如果破庙不对凡人进行攻击,那些失踪死去的凡人又怎么解释?
手腕上传来的牵拉感扯会了她的思绪,丑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不肯再往前走,窜到草丛里,周还枝拨开草去看,它缩得像个鹌鹑一样正瑟瑟发抖。
身后传来沈解霜的声音:“有血腥气。”
修士的五感比寻常人更灵敏,周还枝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去感受,除了草木和泥土的味道,她什么都没闻到。低头看狗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她表情凝重起来:“什么东西的血?”会不会是山中有猛兽。
“人。”青年话音刚落。周还枝余光中就有寒光一闪而过,下一秒只见他已经抽出佩剑置于身前。
周身一片肃杀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