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橙的心跳漏了一拍。
自行车已经骑过去了,她下意识回头,看见陈珈淮站在路灯下,单手插兜,目光越过整条马路,落在她和陆嘉杭的身上。
隔着一条街的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很快收回了视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程橙攥紧了车座边缘,指节泛白。
“橙橙?”陆嘉杭的声音从前座传来,“你是不是冷了?我骑慢一点。”
“没有。”程橙收回目光,声音低低的,“就按这个速度走吧。”
在看到程橙和陆嘉杭的时候,陈珈淮不得不承认他的心口又开始疼了。
他俩周围的人都看出来最近气氛不对了,边叙发来信息问他,“还别扭着呢?”
“不就是一个小男生吗,还怕你家橙橙跟人跑了不成?”
“再说了,你自己的手段你又不是不清楚。”
又是锁系统又是定位器的。
陈珈淮没有回复边叙的消息。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沿着与程橙相反的方向走了几百米,然后在一盏路灯下停住了脚步。
他想让自己冷静一下。
他知道自己反应过度了。
程橙只是顺路搭了一段车,陆嘉杭只是恰好经过,他只是帮他抱了一摞试卷,并没有什么的。
但他就是不舒服。
从六岁那年她接过那颗陈皮糖开始,他就不喜欢任何人在他的橙橙身边多停留哪怕一秒钟。
那种情绪比占有欲更早扎根,比喜欢更先成形,到如今已经在他身体里盘根错节,扯不断也说不清。
他在路灯下站了大约三四分钟,直到指尖被风吹得发僵才迈开步子往回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大概率还是边叙。
他没有立刻拿出来,又走了几十步,才按亮屏幕。
是程橙发来的消息。
拍的是他家单元门口的那棵玉兰树,灰褐色的枝条上,几朵早开的白玉兰在路灯下泛着柔润的光。
紧接着又弹出一条消息:"我等你回来。"
陈珈淮收好手机,面不改色的朝家走去。
到楼下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一个人影坐在花坛上。
“橙橙。”
“陈珈淮……”三月份的天不说很冷,但是程橙坐这么一会儿也冻的够呛,鼻涕泡都出来了。
程橙吸了吸鼻子,开始解释道,“那天去办公室真的是偶然遇见的,而且我也没主动要求他帮我拿试卷。”
陈珈淮默不作声,只是低头看着面前的女孩解释。
程橙看了看陈珈淮的脸色又继续说,“今天……今天是因为你已经冷落我好几天了,我……我就搭了他车回来。”
程橙也有私心的,虽然每次陈珈淮看到她和陆嘉杭同时出现都不开心,但是她还是想试探一下。
陈珈淮沉默了很久。
久到程橙以为他不会开口了,鼻尖冻得发红,缩了缩肩膀,正要再说什么,忽然感觉到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落在了自己肩上。
陈珈淮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外套,默不作声地披在了她身上。
袖口还带着他的温度,布料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你……”程橙愣住了,仰头看他。
路灯的光从侧面落下来,把他的眉眼照得清晰。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她冻红的鼻尖上,几秒后移开,声音很低:“知道冷还坐外面等,你什么时候能学会不跟自己过不去。”
“我跟我自己过不去,也比某人跟别人过不去强。”程橙裹紧了他的外套,声音闷在衣领里,“你三天没理我了,我都快以为你要把我拉黑了。”
“不会拉黑你。”
“那为什么不理我?”
陈珈淮没有回答。
他弯腰把花坛上程橙落下的围巾捡起来,拍了拍灰,没有递还给她,而是折了两折,搭在自己臂弯里。
“吃饭了吗?”他问。
“没有。”
“那上去吃。”
程橙跟在他身后走进楼道,看着他按电梯刷卡、挡门,每一个动作都和以前一样自然,好像这几天根本不存在隔阂。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程橙站在他旁边,盯着电梯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陈珈淮。”
“嗯。”
“你是不是一看见陆嘉杭就生气?”
“不是生气。”他说。
“那是什么?”
他没有回答。
电梯到了楼层,门开,他侧身让她先出去,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很轻:“是害怕。”
程橙的脚步顿住了。
她回头看他,他站在电梯口,光线落在他肩膀上,表情被阴影遮住了一半,程橙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又松开。
“怕什么?”她问。
陈珈淮从她身边走过去,掏出钥匙开门,推开门之后侧身让开位置,终于抬眼看她:“怕你被别人分走。”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这是你答应过我的。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别开了目光,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时的不紧不慢:“换鞋,汤还热着,我妈给你留了饭。”
程橙站在玄关,脚上踩着拖鞋,肩上披着他的外套,看着他往厨房走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三天那些堵在胸口的东西好像一下子碎了。
她吸了吸鼻子,快步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