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不断对接救援消息的手机,轻轻按下头顶的呼叫铃,待空乘走近,低声嘱托送来一条毛毯与一杯温水。
温热的水杯递至陆林州手边,柔软的毛毯轻轻覆在他微凉的肩头,隔绝机舱内的冷气。
沈哲的语气格外认真,带着不容拒绝的劝慰:“盖上毯子,别硬扛。先把药吃了,闭目歇一会,你现在根本耗不起。”
陆林州微微垂眸,沉默片刻,终究抬手翻开背包夹层,取出胃药,就着微凉的温水缓缓吞下。指尖冰凉,连带着四肢都透着透支过度的寒意,药效起效缓慢,躯体的痛楚依旧牢牢盘踞不散。
“你胃病急性发作,还连日熬夜焦虑、滴水米粮未进。”沈哲看着他憔悴孱弱的模样,忍不住低声劝诫,“那边灾情严重,暴雨不停、路况凶险、物资匮乏、缺医少药。你带着一身病痛过去,只会雪上加霜,万一撑不住,反而添麻烦。”
陆林州抬眼,漆黑的眼底没有半分动摇,澄澈又执拗,语气平静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我必须去。”
无需多余解释。
顾安心困于绝境、身陷险境,他坐不住,更等不起。比起她的安危,自身的病痛折磨、前路的万般凶险,都不值一提。
沈哲看着他眼底孤注一掷的执念,心底了然,终是不再劝阻。往后的航程里,他时不时为陆林州添满温水,时刻留意他的状态,安静陪伴,无声照拂,彻底消弭了两人之间所有过往芥蒂。
漫长的飞行途中,陆林州全程未曾合眼,一口食物未进。
痛感频繁席卷全身,剧烈时浑身细微发颤,脊背层层沁出冷汗,他便死死攥紧掌心,咬紧牙关硬扛。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顾安心的身影,全是暴雨夜仓促中断的画面。
飞机不断向西飞行,跨越山海,一点点拉近与那座受灾小镇的距离。
陆林州凝望着窗外层层叠叠的云海,心底只有一个唯一的执念。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一定要找到她,一定要亲眼确认,她平安无事。
不知过了多久,机身缓缓下沉,飞机平稳落地。
舱门开启的瞬间,异国潮湿寒凉的风扑面而来。陆林州即刻起身背上背包,不等座椅回弹,便快步朝前走去。
沈哲紧随其后,两人步履匆匆,穿过机场通道,直奔场外早已等候多时的接驳车辆。
车子驶入异国阴沉的风雨里,朝着千里之外、山洪围困的滨湖小镇,全速疾驰。
前路迷雾重重,险境未知,风雨肆虐,灾情难测。
可陆林州眼底笃定,步履未停,半分不退。
万水千山,风雨兼程,他心向险境,只为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