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微亮,晨雾稀薄寒凉。
陆林州准时躺在病房的病床上,一夜未合的疲惫死死缠在眼底,面色依旧是褪去所有血色的苍白,周身紧绷的线条没有半分松弛,像是时刻处在蓄势待发的焦灼之中。
林晓熟稔地为他扎针输液,冰凉的药液顺着血管缓缓蔓延开,稍稍压住了胃部持续的钝沉痛感。可躯体的舒缓转瞬即逝,压在心底的煎熬与慌乱,半分未曾消减。
他掌心始终紧攥着手机,屏幕长亮,稳稳停在消息界面,摆在视线触手可及的最前方。整整一夜,他未曾闭眼休息片刻,只为不错过任何一通来电、任何一条讯息。
“今天两组护胃液必须全部输完,不许再想着提前拔针。”林晓一边整理医用器具,一边压低声音叮嘱,语气带着医生的强硬,也藏着老友的担忧,“我让厨房订了温软的流食,三餐按时吃。你这胃黏膜损伤严重,持续透支下去,急性症状随时会恶化,根本扛不住半点折腾。”
陆林州微微颔首,目光死死锁着手机屏幕,心神早已飘至万里之外,语气浮躁敷衍:“我知道。”
病房寂静无声,只剩输液管滴答作响,单调的声响反复回荡,每一秒等待都漫长难熬,凌迟着人的心神。
他闭着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暴雨夜仓促中断的视频画面。顾安心眼底的沉稳、临别前笃定的安抚、骤然黑屏的卡顿瞬间,一遍遍在脑海里循环往复,搅得他心绪大乱,坐立难安。
输液刚过半,掌心的手机骤然剧烈震动。
屏幕上跳出的“沈哲”两个字,让陆林州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心跳猛地漏跳一拍,随即疯狂狂跳起来。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秒接电话,指腹控制不住的轻颤,沙哑的嗓音里裹挟着压不住的急切与惶恐:“沈总。”
电话那头没有半句铺垫,沈哲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急促,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陆林州,出事了!英国总部刚收到当地应急通报,安心所在的滨湖小镇,连日暴雨引发山洪倾泻、大面积山体滑坡!进山主干道全线垮塌,她所在的外派工作区直接被泥石流波及!目前全域依旧彻底断联,救援队伍被塌方路段拦住,寸步难行,根本无法抵达现场!”
山洪、滑坡、塌方、工作区受灾、救援受阻……
每一个字眼都锋利如刃,狠狠劈碎陆林州强撑数日的冷静与隐忍。
他猛地撑着床沿坐直身体,脸色瞬息惨白如纸,唇瓣彻底褪尽血色,周身血液仿佛骤然冻结,又在下一秒汹涌翻涌。
极致的惊惧刺激之下,胃部骤然炸开一股撕心裂肺的绞痛。
比以往每一次发作都要猛烈凶狠,尖锐的痛感死死攥紧他的胃腑,疯狂收缩痉挛,顺着肌理蔓延至四肢百骸,疼得他脊背发僵、浑身轻颤。
可他分毫顾不上躯体的剧痛。
比起顾安心身陷绝境、生死未卜,自身这点刻骨病痛,根本不值一提。
不等他稳住气息,沈哲已然敲定方案,语气坚定果决:“我现在立刻动身回英国,亲自赶赴小镇跟进救援对接,全程跟进搜救进度,无论如何,一定要查到安心的下落。”
“我跟你一起去。”
陆林州脱口而出,语气没有半分迟疑,沙哑的声线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眼底是孤注一掷的偏执,“我必须亲自过去找她。沈总,带我一起,拜托你。”
沈哲深知他的执念,更明白他根本不可能安心留在国内被动等待,当即应允:“好。你立刻把护照、身份证全套信息发我,我订最快一班直飞英国的航班,订好即刻通知你,随时准备出发。”
“好,我马上发。”
电话挂断的瞬间,陆林州再无半分克制。
他抬手毫不犹豫地一把扯下手背的输液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