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前期对接彻底收尾,行业合作方牵头组了一场联合应酬晚宴。
职场人情场面上的往来,无从推脱,顾安心只能如约赴席。
她本就抵触这般喧闹虚浮的场合,更不愿与陆林州同处一室,直面避无可避的拉扯。可身居外企海外分公司负责人的位置,诸多身不由己,只能压下心绪,从容赴宴。
今夜的包厢灯火璀璨、人声鼎沸。
整场宴席最惹眼的,莫过于两位青年掌舵人。
一位是气场清泠、举止雅致的顾安心,作为外企核心负责人,进退从容,落落大方,稳稳撑住全场体面。
而另一位,便是代表政府网信办参会的陆林州。
他一袭干净白衬衫,身姿挺拔端正,静静端坐席间。历经职场沉淀,他早已深谙应酬分寸,举手投足皆是沉稳得体,从容周旋在各方前辈与合作方之间,是全场公认的焦点。
无人知晓他内里的沉疴。
昨夜急症输液静养的后遗症仍在,胃里的隐痛迟迟未散。这般酒局本是他如今的身体最忌讳的场面,却因工作身份不得不出席。
整场应酬,他始终克制有度,旁人举杯寒暄,他大多浅抿带过,能避则避。面上一派淡然稳妥,眼底却藏着淡淡的疏离,对周遭所有追捧客套,皆无半分波澜。
心底唯有一份沉敛的清醒与涩然。
热闹是世俗的喧嚣,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不得不熬的场面功夫。
而角落之中的顾安心,看似从容应对往来寒暄,心底却压着根深蒂固的卑微底色。
她的来路与过往,是终生不能摊开的隐秘,早已刻成骨子里的怯懦。看着眼前光芒坦荡、前途无瑕的陆林州,她始终清醒自知,两人从根源上,从来都不相配。
这份深埋心底的自卑,让她时时刻刻绷紧神经,不敢有半分逾矩,唯恐半点流言、一丝牵扯,成为玷污他前程的污点。
酒过三巡,席间氛围愈发松弛热烈。
有人笑着打趣,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
“这次项目推进得如此顺畅,全靠顾总和陆主管默契配合!两位郎才女貌,简直登对,以后咱们政企合作,可就全靠二位了!”
一句寻常恭维,却瞬间击溃了顾安心所有的镇定。
她脸色微白,指尖倏然收紧,几乎是本能般起身否认,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各位说笑了,我与陆主管只是纯粹的工作关系。”
为彻底避嫌、斩断所有无端揣测,护他周全,她毫不犹豫搬出借口:“我方还有负责人沈哲未归队,还请各位不要再开这类玩笑,免得徒增误会,不甚妥当。”
字字利落,句句划界。
她刻意的疏离、急切的撇清,落在陆林州耳中,只余下满心底的寒凉涩然。
旧误会再度沉沉落地。
在她眼里,与他沾边,从来都是需要急于斩断、急于澄清的不妥。
心口酸涩翻涌,连带牵动了胃里蛰伏的隐痛,丝丝缕缕的绞痛漫开。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颔首,附和一句得体场面话:“工作场合,只论公事。”
疏离、克制、体面,挑不出半点错处,却藏尽了无声的落寞。
不多时,又有合作方起身,热情举杯,意欲向顾安心敬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