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走廊清风掠过,他素来沉寂无波的眼底,悄然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转瞬又被他稳稳压下。
归乡。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轻投进他沉寂多年的心湖。
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思念,那些深夜反复默念的名字,那些压在骨血里的遗憾,终于可以跟着他的脚步,一点点靠近那片有她痕迹的土地。
接下来几日,陆林州依旧是一贯的沉稳模样。
他有条不紊梳理手头工作,逐项归档、逐条交接,事事细致周全,不露半分心绪波动。在外人眼中,他只是坦然接受岗位调整、踏实待命的优秀年轻干部。
无人知晓,他心底藏着一场隐忍数年的奔赴。
调动批复下达前夜,他和江浩几个相交多年的挚友小聚道别。
熟悉的小馆,烟火喧闹,衬得席间离绪愈发沉静。
江浩举杯撞了撞他的杯沿,语气爽朗,却掩不住不舍:“悄无声息就定了回老家,以后想聚一次,都没这么方便了。”
旁人跟着打趣祝福:“回去好好历练,以后前途更好,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
陆林州唇角弯出一点极浅的笑意,淡得近乎看不见,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落寞。
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嗓音低沉温沉:“你们来,我随时尽地主之谊。”
几轮酒过,嬉笑渐歇。
多年知交,无需多言,早已看透他平静外表下的心事。
江浩凑近,压低声音,一语戳破他所有伪装:“你回去,不只是为了工作前程,对不对?”
陆林州指尖摩挲微凉杯壁,沉默良久。
最终,只轻轻应了一声。
嗯。
他回的是故土,更是困住他数年执念、盛满顾安心痕迹的城。
“回去也好。”江浩拍着他的肩,语气心疼又直白,“换个环境,别再困在回忆里折磨自己。万一她回来了,你守在那里,总还有机会。若是无缘,就好好过日子,别再糟践自己身体。”
朋友纷纷劝慰,劝他向前看,劝他别揪着年少遗憾不放。
烈酒灼过喉咙,胃部瞬间泛起熟悉绵长的钝痛。
陆林州下意识抬手按住上腹,长睫低垂,掩去眸中所有情绪,轻声应:“我知道。”
他道理都懂,劝慰都听。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从没想过放下。
归乡,从不是释怀,而是他心甘情愿、不动声色的一场漫长守候。
这一晚,他依旧克制自持,不曾半分贪杯。大多时候静静坐着,听旁人说笑,眼底是无人读懂的孤寂。
宴席散场,夜色深沉。
江浩放心不下,送他到路边,反复叮嘱:“到了老家常联系,别一个人扛所有事。”
陆林州郑重颔首:“你们也保重。”
坐上车的瞬间,他回望这座生活近两载的城市。
这里有他稳步起步的人生,有他规规矩矩的仕途,有他勤勉踏实的岁岁年年。
唯独没有他等的那个人。
一眼回望,再无留恋。
他转头,目光落向前方,心底只剩唯一的方向——
归乡。
几日后,陆林州收拾简单行囊,办妥全部交接手续,告别这座城市,踏上归乡的路途。
列车穿越大川原野,载着他数年隐忍的思念,奔赴那座梧桐满城的小城。
而他全然不知。
万里之外的英国,顾安心正熬过一场又一场深夜会议,反复打磨方案,拼尽全力筹备企业落地。
她不远山海奔赴的终点。
恰好,是他倾尽执念归来的故土。
两份深藏心底的思念,一场彼此未知的双向奔赴。
正于梧桐故里,悄然酝酿一场迟来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