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林州深陷病痛、独自困在酒店煎熬的第二日清晨。
伦敦天光浅浅,透过窗帘缝隙落进卧室。
顾安心是被一阵阵沉闷的宿醉头痛疼醒的。
一夜大哭过后,喉咙干涩发紧,浑身疲软无力。
指尖还残留着昨夜酒杯的凉意。
身体的难受是浅的。
真正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是心底那块沉沉的空落。
醒过来的瞬间,没有解脱,只剩无边滞涩。
她强迫自己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
洗漱,收拾,照常出门上班。
地铁人潮汹涌,来来往往无数陌生背影。
她一路都下意识紧绷着神经。
目光不停在人群里游离、张望。
心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侥幸。
会不会,还能再看见他。
可整整一天。
写字楼门前人来人往,车流不息。
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过。
午休时分,办公室安安静静。
她坐在工位上,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杯沿。
三天前的重逢画面,不受控制地一遍遍回放。
咖啡馆靠窗的角落。
他独自静坐的落寞背影。
四目相对时,他骤然绷紧的下颌。
那句“过来做科研调研”里藏着的疲惫与疏离。
还有握手那一秒,他指尖微凉的触感。
每一幕,都清晰得过分。
她一遍遍自我安抚。
只是偶遇。
只是旧友路过。
不必当真,不必执念。
可心底那点落空的失落,和隐秘的期许,像细针。
一下下,轻轻扎着她的心口。
为了不触景生情。
这两天,她刻意绕开写字楼正对的那条街。
买咖啡、午休散步,全都刻意走远路。
死死避开那家街角咖啡馆。
她以为只要看不见。
就能把这场重逢压下去。
就能回归从前看似安稳平静的日子。
可她不知道。
她心神惶惶、日夜煎熬的这整整两天。
正是陆林州最狼狈、最痛苦的两天。
他没有任何闲心逗留、周旋、打探。
雨夜重寒落下高烧,旧疾全线复发。
胃痛、膝伤、高热昏沉。
身心双重崩塌,把他困在陌生的酒店房间里。
不吃不喝,昏沉度日。
独自承受心碎、病痛、绝望的轮番碾压。
他自顾不暇,痛不欲生。
根本无力过问外界分毫。
而顾安心的煎熬,才刚刚开始发酵、蔓延。
第二天上班。
她彻底心神不宁。
注意力溃散到极致。
报表频频做错,对着电脑屏幕久久失神。
半天敲不出一个字。
满脑子只剩陆林州。
无数疑问缠成死结,死死绕着她。
他真的是来调研的吗?
若是偶然路过,何以眼神隐忍,满目落寞?
若是早已放下,何以专程出现在她对面的咖啡馆?
多年前北国小镇的那一幕,再次闯入脑海。
医务室里,温柔护士俯身照料他的模样。
那根刺,横在心头数年,从未拔去。
她忍不住疯狂揣测。
当年的人,是不是陪他走到了现在。
他是不是早就有了安稳的归宿。
是不是早已不需要她、放下了所有过往。
自卑与怯懦死死困住她。
她身世晦暗,自带一身泥泞。
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干净坦荡的人生。
所以她不敢问,不敢试探。
只能用客套伪装冷漠。
用疏离保护自己。
也亲手,一点点推开他。
白日尚可勉强撑住体面。
夜里彻底溃不成军。
夜夜辗转,无法入眠。
闭眼就是他落寞的眉眼。
梦里全是他转身离去的背影。
她拼命追赶,永远隔着千里万里。
只能蜷缩在被子里,死死咬住嘴唇。
所有思念、委屈、愧疚、迟疑。
全部咽回心底,越积越沉。
熬到第三天。
压抑彻底抵达顶峰。
太阳穴突突胀痛,头脑昏沉僵硬。
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滞涩。
她坐在工位上,目光穿过玻璃窗。
直直望向街对面。
那条街、那家咖啡馆。
短短一街之隔。
却拉扯了她整整三日的心神。
而此时此刻。
酒店熬过三天极致病痛与绝望的陆林州。
已经收拾好行囊。
独自动身,前往机场。
彻底准备离开这座城市。
连日自我拉扯、伪装克制,在这一刻彻底崩裂。
下班铃声响起的瞬间。
顾安心猛地起身,抓起包。
不再躲避,不再迂回。
仓皇、坚定,径直穿过马路。
走向那家她逃避了整整三天的咖啡馆。
她不管结局,不问后果。
她只想靠近他待过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