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林州在咖啡馆靠窗的角落,静坐了整整一日。
漫长的静坐耗尽了所有气力,却磨不掉心底堆积成片的荒芜。
那一幕平和默契的画面,始终沉沉压在心间。
温柔、安稳、般配。
是他从未给过她的从容,也是他再也无法介入的现世。
暮色温柔淌落,铺满玻璃、漫过桌沿。
顾安心与沈哲结束整日工作,并肩从写字楼走出,顺路走进这间街角咖啡馆,打算将晨间未尽的工作收尾聊完。
推门风铃轻响。
顾安心随意抬眼,目光扫过靠窗角落。
下一瞬,她整个人骤然僵住。
空气刹那凝固。
喧嚣褪去,人声遥远,整片空间安静得近乎窒息。
陆林州坐在原处,深色衬衫沉静内敛,周身覆着一层化不开的落寞。
四目相对的瞬间。
陆林州眼底沉寂数年的湖面,轰然掀起惊涛骇浪。
心底积压的思念、惶惑、酸涩、卑微,齐齐翻涌,几乎破壳而出。
可他面上依旧克制得纹丝不动。
唯有微微起伏的胸口,泄露出他濒临崩塌的情绪。
顾安心的心跳狠狠骤停。
胸腔骤然一空,沉沉的闷堵席卷四肢百骸。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座万里之外的陌生城市,这间随意落座的小店。
会让她猝不及防撞见那个被她深埋数年、刻意封存的故人。
数年克制,数年平复,数年假装释然。
在这一刻,全线溃崩。
她外表依旧维持着成年人的平静,可眼底浅浅一层光,已经克制不住地轻轻发颤。
身侧的沈哲瞬间察觉她的凝滞。
顺着视线望去,一眼看透两人之间沉压数年、厚重难言的过往。
他不动声色上前半步,姿态温和有礼,却无声隔开一道恰当的边界。
不挑衅,不逾矩,却稳稳护住此刻紧绷微妙的局面。
三人咫尺相对。
各自心事沉海,各自情绪翻涌。
表面却皆是体面克制的安静,是成年人最生疏、最残忍的平静。
良久。
陆林州缓缓起身。
动作极缓,像耗尽了整日静坐、整日遥望的所有余力。
他喉结艰涩滚动,嗓音沙哑干涩,低得几乎听不真切:
“好久不见。”
顾安心指尖攥紧文件边角,指腹泛白。
压下心口所有震颤,轻声回应:
“好久不见。”
她抬眸望他,眼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隐秘期许。
轻轻开口,带着礼貌的试探: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心底深处,还在默默等一句坦诚。
等一句跨越山海的奔赴,等一句只为她而来的心意。
哪怕明知不合时宜,哪怕知晓早已经年陌路。
陆林州心口狠狠一沉。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所有孤勇、所有跋涉、所有整日静坐的执念,全数不能说。
最终,只化作一句轻飘飘、毫无温度的官方借口:
“这边有科研项目,过来调研。”
一句话,轻如微风。
却狠狠戳灭顾安心眼底仅剩的光亮。
她眼神骤然一暗,睫毛剧烈颤动。
眼底瞬间泛起温热的潮意,酸涩狠狠冲上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