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证审批通过的消息弹出来时,陆林州正坐在实验室的工位前。
指尖停在键盘上空,骤然悬落不动。
屏幕上干净利落的通过通知,简单几行字,却揉乱了他心底沉淀数年的平静。
此时距离他入学研究生,已有半年。
半年时间,他稳稳跟上所有课业节奏,课题步入正轨,实验进度提前收尾,日常学业早已稳妥落地。旁人看来,他沉稳自律、步步踏实,一心扎在学术路上,前途清亮坦荡。
无人知晓。
这安稳踏实的半年里,他藏着一件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的心事。
自开学安顿下来、生活彻底步入正轨后,他便悄悄动了寻找顾安心的念头。
只是他从不敢明目张胆。
他太清楚顾安心的性子,也忌惮她身后复杂的家世背景,更怕自己大张旗鼓的打探,会变成惊扰她生活的冒犯,甚至会传至她耳中,打乱她此刻安稳的人生。
所以这半年,他所有寻找,全部藏于暗处、止于私下。
借着旧日师生情谊,私下询问过本科几位熟悉的导师,偶尔和留校的学长零星闲聊,委婉打听她毕业后的去向。
过程不算惊心动魄的艰难,却处处带着束手束脚的克制。
很多消息他不能问得太深,不敢追得太紧,不敢暴露自己过度在意的心思。
只能点到为止,一寸寸、一点点,小心翼翼拼凑她离开后的轨迹。
也正因这份隐忍的克制,让这条寻她的路,慢且煎熬。
他零星得知她远赴英国继续深造,却始终查不到具体城市、学校、后续去向。
半年隐秘打探,一半是寻觅,一半是克制。
他怕找不到,更怕找得太透彻。
怕自己这份跨越时光的执念,从一开始就是多余。
直到近期,一位曾经带过他们专业课、最了解两人过往的导师,私下悄悄告知了他确切消息。
顾安心早已完成硕士阶段学业,经过他学长的推荐,留在伦敦工作,入职了他师兄所在的顶尖跨国企业,连具体的写字楼地址,也一并轻声告知了他。
拿到消息的那一刻,陆林州心口轻轻一震,积压半年的牵挂,终于有了清晰落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酸涩安稳。
可紧随其后的,是旧年画面无声翻涌。
离别那日,她身侧那位少年亲近自然的模样,牢牢卡在他记忆深处。他至今不知那是她至亲兄长,只当那是早已陪在她身边、与她更为相配的人。
这份无人可解的误会,让他从始至终,不敢有半分逾矩。
他从没想过要打扰,没想过要重逢,更没想过要挽回什么。
读研半年、暗中寻她半年,他唯一的念想,始终简单克制。
只是想确认,远在异国的她,是否真的摆脱了过往阴霾,活得轻松安稳。
仅此而已。
所以在确认所有信息后,他立刻以海外学术调研一周为由递交申请。
理由体面正当,态度沉稳端正,导师没有半分迟疑,即刻批复。
所有人都以为,他这场远赴伦敦的行程,是为学业、为前程、为更宽的学术视野。
只有他自己清楚。
这场山海奔赴,自始至终,只为一个顾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