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直隶的时候用得上。”
“那你看完了吗?”
“看了一半。”
“那另一半呢?”
“还没看。”
昭宁把书放回去,这回倒是放正了。她转过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三爷,你这书房缺个管事的。以后我帮你收拾吧。”
“你收拾?”胤祉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抽。
“怎么?你不信?”
“我信。但你别把我书弄没了。”
“弄没了我给你找回来。”昭宁说完,已经走到窗台前面,拿起上面那盆兰花的叶子揪了揪,叶子被她一揪,晃了两下,“这兰花多久没浇水了?”
“昨天浇的。”
“那我再浇点。”她说着,端起旁边杯子里的剩水就要往里倒。
“别倒!”胤祉走过去,把杯子从她手里拿过来,“那是隔夜茶,浇了花就死了。”
昭宁手悬在半空,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兰花,老实了。
“行,听你的。”
她把剩下的半杯茶自己喝了,喝完把杯子放回桌上,抹了抹嘴,转头又看了一圈书房。
“三爷,你这儿真不像个皇子的书房。”
“那像什么?”
“像个教书先生的。”昭宁说,“比我阿玛的书房还素。我阿玛墙上好歹还挂了两把弓箭呢。”
“我书房挂弓箭做什么?”
“不挂弓箭,挂一幅字也行。”昭宁想了想,“回头我给你写一幅。”
“你写什么?”
“写——”她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写‘三爷最好’。”
“那不成体统。”
“那写‘平安喜乐’?”
“这个行。”
昭宁笑了,走过来挽住他的胳膊:“三爷,我饿了。”
“你刚吃了早饭。”
“又饿了。”
“那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御膳房的桂花糕。”
“不是刚吃过吗?”
“那不一样。”昭宁说,“那是早上的桂花糕,我现在想吃中午的桂花糕。”
胤祉看着她,没忍住笑了出来:“桂花糕还分早晚?”
“分。早上的凉,中午的热。我想吃热的。”
胤祉叹了口气:“走,去御膳房。”
“你别去。”昭宁松开他的胳膊,“你在家等着,我自己去。”
“你一个人去御膳房?”
“我又不是不认得路。”昭宁说着已经往门口走了,走出两步又回过头,“三爷,你给我画个地图,我怕走错。”
胤祉在书案前坐下来,拿起笔。昭宁站在旁边看着他画,他画得慢,一笔一划,连哪棵槐树在哪个拐角都标上了。昭宁看着看着,忽然凑近了一点,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三爷,你画得还挺仔细。”
她的气息扑在他耳侧,温温热热的,胤祉手没停,但笔尖顿了一下。
“怕你走丢。”
“走丢了你来找我不就行了。”
胤祉没说话,把画好的地图递给她。昭宁接过去看了一眼,折好塞进袖子里,拍了拍他的肩膀:“三爷,等我回来。”说完就跑了,脚步声在廊下噼里啪啦地远去。
胤祉坐在书案前,看着门口她消失的方向,然后又低头看了看桌上的紫檀木匣子。他伸手打开匣盖,最上面那封信还在,那棵麦苗和马还歪歪扭扭地待在那里。
他轻轻合上盖子。
窗外传来枣树苗叶子在风里的沙沙声,比刚才响了一些,大概是起了点风。他靠着椅背,听着那声音,等着她回来。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昭宁回来了,手里捧着一碟桂花糕,碟子边上还冒着热气,确实是刚出炉的。她跑得额头出了薄汗,几缕碎发贴在脸上,但笑得眼睛弯弯的。
“三爷,热的。”
她把碟子放在桌上,拿了一块递给他。胤祉接过来咬了一口,糕还是烫的,桂花的香气扑了满嘴。
“好吃吗?”
“好吃。”
昭宁自己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大口,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御膳房的师傅说,这糕是专给你做的,还问我‘福晋要不要再加一份’。”她又咬了一口,“我说要。”
胤祉看着她腮帮子鼓鼓的样子,又笑了一下。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笑。
两个人把一碟桂花糕分完了。昭宁把碟子收走,又跑回来,在椅子上坐下。这回她没去看书,也没去摸墙上的字,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侧着脑袋看着他。
“怎么了?”胤祉问。
“没怎么。”昭宁说,“我就是看看你。”
“看我做什么?”
“看你好看。”
胤祉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但他嘴角是翘着的。
昭宁又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两个人的胳膊挨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窗外,忽然说了一句:“三爷,我以前给你写信的时候,老想着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你要是能在我旁边就好了。不用说话,就在旁边就行。”
“现在不是在旁边吗?”
“嗯。”昭宁点了一下头,“现在在了。”
她说完也没再说话,就那么坐着,胳膊挨着他。胤祉也没动,由她靠着。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得桌上那张“一念安常”的纸边儿微微卷起,又落下。
枣树苗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阳光从枝丫间漏下来,碎碎地撒了一地。屋里有桂花的余香,也有墨水的味道。没有人说话,但谁也不觉得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