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上面是克里斯廷发给他的一条位置信息。在去的路上，他从书包里抽出一件深色的连帽外套，把校服外套换了下来。

两个人约在了一处没什么人的地方见面，安德坐在克里斯廷摩托车后座上，他不知道克里斯廷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从学校出发，穿过三个街区，拐进一条连名字都没有的小路，再沿着堤坝骑了将近二十分钟。

路况越来越差，柏油路面变成了碎石子，停在一栋烂尾楼前。

克里斯廷把摩托车停在一堆碎砖旁边，熄了火，摘下头盔，甩了甩被压扁的头发。他转头看了早就下了摩托的安德一眼，嘴角带着笑：“他马上就来了。”

克里斯廷把头盔挂在车把上，然后往烂尾楼的方向走：“我十分钟前和他通过话。而且不会有人看到你来这的，兄弟，别担心。”

“这个人可信吗？”

安德跟着他，回头看了一眼，担心周围有什么别的人，但河水干涸的堤坝、烂尾楼、建筑废料、以及空气里弥漫着的潮湿发霉的气味，无一不在告诉他，这里根本不会有人来。

“当然。他又能做什么？”克里斯廷摊了摊手，声音在这栋空旷的建筑里被无限放大，“难不成上电视说一个富家子弟买香草？得了吧，那甚至不够格成为新闻。”

“我不想让学校的同学知道。”安德说。

“谁会发现呢？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别担心。”

克里斯廷说这话的时候正踩着楼梯往上走，他对这栋楼的熟悉程度说明他不是第一次来了。

“我在这里根本没有任何朋友。”克里斯廷的语气还是那样轻飘飘的，但安德听到了一些别的东西，他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或者说……你算是吗？”

克里斯廷朝他伸出了手，他站在半层楼梯上，安德在下面两级台阶，两个人之间形成了一个微妙的高度差。

安德没有跟克里斯廷握手，但他也没有拒绝，他脸上的笑已经说明了一切。

克里斯廷当然解读出来了安德的意思，他的眼睛亮了一瞬，然后直接揽住了安德的肩膀，用力地晃了晃：“太好了！我的朋友！”

天台有几个竖起来的钢筋骨架，两个人爬上天台以后，克里斯廷走到边缘，靠在唯一的一段护栏上，对安德说道：“话说，我想问你个问题。”

“说。”

“为什么你们都来欺负我们？”

安德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那些零碎的建筑废料上：“……以前有一个靠奖学金来读书的学生出事了，是个厨师的儿子。他们中断了一整年的奖学金，当时非常混乱。”

克里斯廷也没有追问，安德刻意用了一种表达方式，这让克里斯廷觉得混乱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混乱，发生了一些事，然后奖学金政策调整，学校动荡，有钱人家的孩子和穷人家的孩子被划出更清晰的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