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兰一边说一边招呼几人背起背篓,又笑着看向苏知遇,“知遇呀,别不高兴啊,实在不行啊,等我有空了,给你做新衣服。”
苏知遇不好意思的抬起头,搓了搓手背,眼圈还有点红,“不用,谢谢吴姨,不好意思啊,谢谢你们来跑这趟。”
“这孩子,跟我客气什么,行,那就这样,我们去王婶子家看看。”
说完,几人风风火火绕着回廊离开,空气一下安静下来。
苏永学抽完最后一口烟,起身拍了拍苏知遇的肩膀,“等卖了茶,爷爷带你去镇上看看。”
苏知遇瘪了瘪嘴,眉毛皱成了个耷拉的“八”字,“爷爷,我没有要买新衣服。”
“爷爷知道,咱们就去看看,也带小沈去逛逛,来了这么久,天天困在山里。”
沈未然想了想,冲苏永学点了点头,“行,到时候麻烦苏爷爷了。”
苏永学摆摆手,起身去帮着曾英收拾椅子。
“好耶!”苏知遇又高兴起来,咧着牙跟沈未然讲镇子上的事情,“我跟你说,有一家米粉可好吃了,那个大包子也香,哎呀,哎呀,小苏要努力赚钱啦。”
少年自顾自说完,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往屋里跑去。
沈未然站在原地,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声笑了笑。
曾英走过来,递过一杯红糖水,“小沈啊,今天谢谢你了。”她拖着腿在旁边坐下,叹了口气,“知遇那些心思啊,都憋在心里,我们都怕他憋出病来,你来了,他愿意讲,只要讲出来,我们就会尽量去满足,这心里头啊,也就放心多了。”
沈未然双手接过杯子,也在旁边坐下,“您见外了,我来这么久,知遇对我照顾不少,而且,见他不高兴,我心里也不好受,他平日不说,可能也是怕你们担心,所以啊,您和苏爷爷才更要注意身体。”
剩下的话他没说,但曾英心里知道,苏知遇孤身被困在深山,大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二人。
早年还好,村里年轻人多,也有一起玩的伙伴,随着时间越来越久,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他的伙伴们也跟着走出大山,只有他,守着两位老人,守着这偌大的吊脚楼,守着这层层叠叠的青山。
她轻声叹了口气,擦去右眼的眼泪,目光直视着前方,仿佛不经意般开口:“我知道你是有本事的,这么久也了解你的为人,如果能让他走出这座深山,就让他出去看看吧,我们老了,能力有限,再等些年,知遇年级也大了,太迟了啊。”
那句太迟了,让老人的声音听着有些哽咽。
沈未然听着她带着恳求和遗憾的话语,握着杯子的双手紧了紧,薄唇动了动,又再次抿紧。
曾英缓了缓,擦去眼角的泪水,转过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歉啊,老婆子年纪大了,话有点多,你别往心里去。你能来这里,我们都很高兴,特别是知遇,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同龄人可以说说话了,你就安心在这儿待着,别的不行,吃的穿的肯定不会短了你的。”
说完,她拍了拍青年的肩膀,起身去做饭。
“我答应您。”沈未然看着老人佝偻的身子,起身过去搀扶着她的手臂,再次开口:“刚刚没回答您,是因为我想了点事情,您也知道我是不经意来到这里的,所以,要重新走出大山,不光是苏知遇的路,也是我要走的路,所以,我答应您,我一定带着他走出这条路,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曾英听着他沉稳的话语,脸上的愁苦一扫而空,她抬手握紧沈未然搭在她手臂上的右手,嘴巴张了几下,最后什么也没说,只加重了手下的气力,握紧,又拍了拍,便转身往厨房走去。
那条不灵便的右腿,此时,仿佛也轻快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