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沈未然那天身体突发不适,后面每天的早饭,他碗里都有一个水煮蛋。
每次他捧着饭碗不知所措的时候,苏知遇就会乐呵呵的劝他,说爷爷奶奶因为身体原因,都不能吃鸡蛋,而自己又不喜欢吃水煮蛋。
为了证明确实不是偏爱,午饭的时候,饭桌上都会有一份蛋汤,苏知遇伴着辣椒酱,吃的呼噜呼噜。
后面,沈未然便渐渐习惯了这份偏爱,也努力的让自己多吃上一碗饭。
这日,曾英看着自家孙子的鸡窝头,找了把裁衣服的剪刀出来。
“知遇,你头发太长了,我给你剪剪,免得到时候采茶热。”
苏知遇在阳光下眯着眼,默默找了条毛巾搭在肩上,乖乖坐好,显然对自家奶奶给他理发接受良好。
曾英找了个大汤碗倒扣在他头上,就着阳光努力修剪头发,沈未然坐在旁边,看的一脸愕然。
苏知遇头发跟他的人一样,又柔又软,曾英熟练的用水打湿,沿着碗边,卡擦几下完事。
等头上的碗拿开,苏知遇神色自然起身,甩了甩头,进屋找镜子。
沈未然看着少年顶着的锅盖头跑远,有些忍俊不禁,但看着祖孙两都习以为常的神色,又努力让自己的神色也自然些。
“嗷,奶奶,你今天拿的碗是不是缺的啊?”人未到,声音已经从屋里传出来,伴随着哒哒哒脚步声,苏知遇举着镜子,指着额头缺了一块的刘海,幽怨的看着曾英。
曾英收拾好碎发,一转头,哈哈笑出声,“这碗什么时候也缺了?怪奶奶,刚刚拿的时候没注意。”
沈未然看过去,少年头上仿佛顶着半块被咬了一口的西瓜皮,那把剪刀大概也不是很锋利,整个边缘也参差不齐,总的来说乱八七糟的。
也亏得是苏知遇本人长的好看,这会儿眼睛瞪得溜圆,红唇微微撅着,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也气鼓鼓嘟着,以至于那个又土又乱的发型,顶在他头上,反而衬得他憨态可掬。
苏知遇从镜子里瞧见沈未然,不自在的放下镜子,用手胡乱揉了把头发,转过身挠了挠红扑扑的脸颊。
“怎么样?沈哥。”
沈未然眼里带着明显的笑意,起身走到他身边,看着那个明显的缺口,商量着询问:“我给你修修?”
“你会吗?”
沈未然接过曾英递过来的剪刀,示意他坐下,“以前学过一点。”
苏知遇立马乖巧坐下,拿着毛巾给自己围好,“来吧,沈哥,交给你了。”
沈未然笑着点点头,弯着腰仔细修剪。
随着卡擦卡擦的声音响起,苏知遇脊背越挺越直,手指紧紧扣着镜子,颇有一股豁出去的气势。
半响,沈未然退后几步,拍了拍身上的碎发,“好了。”
苏知遇立马举起镜子,看着和往年不一样的自己,眼睛越睁越大,随后又仰着头,冲人呲着大白牙傻乐,“哇,沈哥,你好厉害。”
说完,他起身跑到曾英面前转了个圈,“奶奶,你看你看,我是不是变好看了。”
曾英拿着手绢擦了擦右眼的眼泪,笑着点点头,“嗯,这手艺确实不错,好看多了。”
这话她说的真心实意,自家孙子的头发从小就是她剪的,她眼神不好,手也不稳,每次只能拿着碗比着剪短,所以,苏知遇的头发一直都是又黑又厚的锅盖头。
小时候还好,每天都老老实实梳头,随着他慢慢长大,渐渐懂了审美,奈何村里没有理发师,只有个会剃头的老头,苏知遇便懒得梳头了,每天胡乱抓几下就完事。
这会儿厚厚的头发都被打薄剪碎,整齐的边缘也有了层次感,衬得他整个人既清爽又帅气。
苏知遇高兴的不行,收拾东西都比刚刚有了活力,嘴里还哼着小曲,拿着镜子照了又照。
“小沈这手艺可真不错。”曾英看他高兴,心里也高兴,转身对沈未然比了个大拇指。
沈未然抿了抿唇,悄悄红了耳尖,摩挲了几下剪刀,“要不,我给您也修一修?”
曾英的头发都是自己一刀剪的,大概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她的头发没有全白,而且发量惊人,这会儿被一个黑色发箍梳在脑后,平时干活就用头巾整个包起来,又闷又热。
她抬手摸了摸戳脖子的发尾,笑着拿过毛巾搭在肩膀上,也安安分分坐好,“行,老婆子今天也享个福。”
沈未然笑着走过去,小心翼翼给老太太剪头发。
看着黑白相间的头发,他不由自主想到常年照顾自己的江家二老,那会儿,两老的头发也是他理的,江老爷子每次理了发就会去公园转一圈,逢人便炫耀。
也不知道,自己的离开,二老会不会难过,应该是难过的,毕竟很多年的时间里,他的待遇比江宴清都高,有段时间,江宴清还怀疑他才是爷爷奶奶的亲孙子。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大宅院里,那个没见过几次,冷漠又高傲的老人,那人常年梳着整齐的大背头,从不允许自己发觉出现一根白发,厚重的发胶让老人看起来一丝不苟,又不近一丝人情。
就像他跪在门外那天的光景,天色黑沉沉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待思绪回神,曾英那头黑白相间的短发已被他修剪的规规整整。
沈未然收起剪刀,替她拿开毛巾,“好了,您看看。”
曾英摸了摸后颈,觉得整个人都清爽起来,耳边随时随地需要掖进去的那几缕头发也被剪短,她一下子高兴起来。
“哎呀,知遇,快把镜子给照照。”
“给。”苏知遇跑过来,递过镜子,绕着她转了一圈,嘴里啧啧称赞,“真不错啊,奶奶,您看着年轻好几十岁。”
曾英举着镜子左右照了一下,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哪有,就你嘴甜,不过小沈这手艺是真的没法说,我这头发可算是利索了。”
祖孙两都对自己的发型颇为满意,连忙去烧水洗头。
苏永学赶着羊群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蹲在院子里的祖孙两,笑了笑,“怎么都洗头了?是准备过节了吗?”
苏知遇抬起头,用毛巾擦了把脸,小嘴叭叭的跟自家爷爷吹嘘沈未然的手艺,又给自己一顿夸。
曾英把水倒进排水沟,随口附和,“今儿托了小沈的福哦,可惜你没什么头发,哈哈哈,不然,还能让他也给你剪剪,让你也年轻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