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我去吧,我也会。”
苏知遇跃跃欲试,抬手把草帽递给身后的沈未然,上前去拿绑着棕树皮的火把。
“你真能行?被蛰了可是很疼的。”苏永学眯着眼看着他,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怀疑。
“哎呀,我又不是没熏过,您放心等着吧,晚上指定能吃上蜂蛹。”
苏知遇拿着火把,把挽起的袖子放下来,雄赳赳的往上头的大石头那儿走。
苏永学看他这个样子,笑了笑,干脆在溪边的石头上坐下,从旁边拖过一袋子肥料开始搅拌。
“苏爷爷,我也去看看。”沈未然看了眼认不出的黑褐色肥料,转身跟上少年清瘦的背影。
苏永学看着他离开,笑着摇了摇头,葫芦峰没毒,哪怕被叮了也就肿几天,便放心处理起眼前的肥料来。
蜂窝就在石头下边的缝里,是前几天曾英扯猪草的时候发现的,她怕到时候影响摘玉米,便回家跟苏永学说了一声,结果被旁边的苏知遇听见了,一直惦记到今天。
苏知遇在石头边上悄悄探头看了一眼,蜂窝很大,黑压压的坠在石头下,周边不少葫芦蜂飞来飞去,再过几天可能会更大。
他稳了稳神,点燃手里火把,手往后移握着竹竿的尾端,努力把火把往蜂窝的方向伸。
葫芦蜂被火把撩到,瞬间炸开想要逃走,苏知遇见状立马伸着火把在石缝里一顿扫动。
沈未然弯着腰跟在身后,看着他绷着手臂颤抖着抬着火把,眼皮跳了跳,连忙伸手帮忙抬起竹竿。
苏知遇感受到力度,回头冲他笑了笑,结果脚下踩得石头一滑,他身子往旁边摔去。
沈未然连忙伸手去扶。
竹篙上的力度消失,苏知遇本就坚持不住的手臂一松,火把摔在地上。
“嗡!!!”
包裹住蜂窝的火苗消失,葫芦蜂成群结队往两人的方向扑过来。
“卧槽,沈哥快跑!”
苏知遇连滚带爬,拉着沈未然往山下跑,但地里种的都是玉米,而且长年耕种的土地,松散的根本站不住。
两人在地里一步一摔,身后的葫芦峰蜂拥而至,沈未然瞳孔极速收缩几下,一把抱住苏知遇,塞到自己身下,撩起衣摆努力把人包裹住。
“嗡!嗡!嗡!”
沈未然只觉得哪儿都痛,偏偏身下的人也不安分,一直扭着身子想要爬出来,他眉峰跳了跳,哑着嗓子冷声一喝:“别动。”
苏知遇安静下来。
远处,苏永学听见响动,拔腿跑过来,连忙拾起火把重新点燃,对着蜂群胡乱挥舞几下,蜂群被火撩到掉落在地上,剩下的见状纷纷飞走,空气静下来。
“沈哥?沈哥?”苏知遇闷声喊了几声,语气焦灼。
“嗯。”沈未然感受到耳边的声音消失,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整理衣服。
“砰!”
苏永学熄了火吧,跑过来,抬手就在苏知遇头上敲了一下,“还要不要犟?嗯?赶紧给小沈看看,回去擦药。”
苏知遇被揍也不敢吱声,蔫蔫的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沈未然身边,抬手就要去掀他的衣服。
“别。”
苏未然感觉太阳穴在疯狂跳动,扯得他头生痛,但看着少年可怜巴巴的眼神,他轻吐出一口气,“我没事。”
“知遇你带他回去,好好看看,让你奶奶弄点药擦一擦。”苏永学看着孙子红通通的鼻头,也有点心疼。
“好,爷爷,你别忘记把蜂窝带回来。”
苏永学刚刚的心疼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一时间只觉的自己血压都升起来了,他急促呼吸几下,忍住了再给人一拳的冲动。
“知道了,知道了,赶紧回去。”
“诶好~”
苏知遇嘿嘿一笑,搀扶着沈未然一深一浅的往家里走。
曾英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两人灰头土脸的回来,连忙放下脸盆走过去,上下打量,“怎么了这是?”
“奶奶,我们被峰子蛰了,沈哥为了护着我,身上被蛰了好几口,你帮忙弄点药呗。”
苏知遇有点心虚,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她。
“哎哟,你快带小沈进去,给衣服换了,弄点盐水擦擦,我去弄点药。”
曾英没多问,急匆匆进屋去找草药。
苏知遇扶着人进屋,从柜子里重新找了套衣服放在床上,怯生生对着沈未然说道:“沈哥,我去弄盐水过来。”
说完,也不等人回答,跑了出去。
看着人跑开,沈未然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身体的疼痛加重,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苏知遇动作很快,两人就着热乎乎的盐水把身上擦了一便,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在院子里坐下。
曾英弄好草药,掀开沈未然的衣服,被他身后密密的红点吓了一跳。
“怎么蛰的这么厉害?你爷爷不是去烧蜂窝吗?没烧?”
苏知遇看着那些红点,眼睛有点红,他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开口:“没有,我烧的,烧的时候摔了一跤。”
曾英涂药的手一顿,转头看了自家孙子一眼,最后叹了口气,转头继续涂药,手下的动作又轻了几分。
“沈哥,对不起啊。”
苏知遇虽然被沈未然护着,但也被蛰了几口,而且都蛰在脸上,这会儿已经开始红肿起来,配着他那双红的跟兔子似的眼睛,整个人看起来又惨又可怜。
沈未然看着看着,轻笑出声,“呵~”
苏知遇一下子安静下来,红肿的眼睛努力睁大,呼吸都轻了几分。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沈未然笑,虽然那抹笑容消散的极快,但是他还是一下子就捕捉到了。
原本阴沉沉的人,因为那一抹笑,一下子就鲜活起来,原本就俊朗五官像是被骤然点亮,眉眼间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寒气瞬间消融了大半。
沈未然自己都没察觉,唇角那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弧度是什么时候收回去的,他看着苏知遇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场景,不自在的转过头,轻咳一声。
“怎么了?是不是冷?马上就涂完了。”曾英听见他的咳嗽,连忙加快了手下的动作。
“没事,不冷,奶奶您慢点弄没事。”
深绿色草药被轻柔的涂在伤口处,清清凉凉,刚刚的灼痛一下子消散不少。
等两人的伤口都被涂好药汁,曾英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
苏知遇看着沈未然那张峻脸被涂得花花绿绿,也忍不住笑出声,丝毫没察觉到自己慢慢肿起来的鼻头和脸颊。
在看不见的地方,沈未然嘴角极轻的扬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