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你的名气越来越大,没有道理不知道。”齐星光补充道。
肖怡想了想。记忆里,母亲似乎从来没有评论过她的画。不夸,也不批评。她曾经以为母亲不在乎。
但有一次——她已经记不清是几岁了——她画了一幅画,画的是山。不是眼前这座山,是随便画的一座山。绿色的山,蓝色的天,白色的云。很幼稚,很普通。
母亲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话。
“山不是绿色的。”
她回头,母亲已经转身走了。
她当时觉得母亲在挑刺。很多年后,她理解了——山确实不是绿色的。是灰绿的、蓝绿的、紫绿的,是无数种颜色混在一起、被光线反复涂抹之后、才成为的那个颜色。
母亲没有教她画画。但母亲教会了她怎么看。
“她说过。”肖怡说,“她说,山不是绿色的。”
齐星光没有听懂这句话。但他没有追问。他只是把背包里的野餐垫抽出来,铺在草地上,又从包里拿出那件皱巴巴的灰色卫衣,叠好,放在垫子一头当靠枕。
“坐一会儿?”他问。
肖怡点点头,在垫子上坐下来。她盘着腿,双手撑在身后,仰着脸看天。天很蓝,蓝得不真实,像一幅被洗了很多遍的画。
齐星光在她旁边坐下,从包里掏出两个三明治,递给她一个。
“你妈妈……后来还来过这里吗?”他问。
肖怡接过三明治,没有吃,只是握在手里。“不知道。她走之后,我就没有见过她了。”
“你找过她吗?”
“没有。”她顿了顿,“我怕她不想见我。”
齐星光咬了一口三明治,嚼了很久,咽下去。
“你有没有想过,”他说,“她可能也在等?”
肖怡转过头看他。
“等什么?”
“等你去找她。等你告诉她——现在的你眼里,山是什么颜色的。”
肖怡怔住了。
太阳慢慢偏西了。光线从山顶移过去,落在远处的山脊上,把那些黛青色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肖怡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她低头看了看那几株插在水瓶里的野花——花瓣还是粉紫色的,蔫了一点点,但还活着。
“走吧,”她说,“下山。”
她走在前面,手里握着那把野花。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边。两人安安静静的、一步一步的走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