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停在屋门口。
然后是敲门声。
三下。很轻。
肖怡没有动。
又是三下。还是那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似的。
她握着电击棒,悄悄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点窗帘。院子里亮着路灯,雨正下得密。在那一片白茫茫的水光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她认识的人。
电击棒从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肖怡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人站在门口,衣服全被雨水打湿了,头发上也是湿漉漉的。他拖着一个行李箱,背着一个双肩包,像一个长途跋涉的旅人,又像一个从梦里走出来的人。
齐星光!
她几乎是冲下楼的。
楼梯的灯没开,她差点踩空,扶着墙才稳住身体。门锁哆嗦了好几下才打开。门开的瞬间,冷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他就站在那儿,看着她,眼睛里有疲惫,有笑意,有她看不懂的很多东西。
雨水将他的头发湿成了一缕一缕,
肖怡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过了很久,她才问出那句最普通的话:
、“你……”她的声音有些抖,“你怎么回来的?你不是在火车上吗?”
“半途下车了。”齐星光看着她,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在雨里显得有点傻,又有点暖。
“下车?那你怎么……”
“搭了一段顺风车,一个大货车师傅,人特别好。后来又换了一辆,到江市的时候凌晨两点多,打了车,结果前面有段路太泥泞,师傅进不来了。我走了半个小时进来的。”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常,
肖怡更加吃惊,“你不是说车票是好不容易抢到的,这下还怎么坐车?”
“那就不坐车了,”
肖怡的睫毛颤了颤。
“开车回家。”他笑了笑。“我想好了。我要带你回家过年。”
“这怎么行?”
“以前没有我,你只能去理解环境。”他顿了顿,声音有些低,“但是现在有我了,你可以不用再那样了。”
雨水落在两个人之间,落在门槛上,落在她赤裸的脚背上。
肖怡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又抬头看着他湿漉漉的脸。他的脸冻得有些红,嘴唇有点干,眼睛里有血丝。可是他在笑。有些稚嫩,有些坚毅。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看着他身上湿透的衣服,看着他拖来的那个行李箱——箱子轮子上沾满了泥,一定走了很远的路。
齐星光也看着她。看着她光着的脚,看着她凌乱的头发,看着她苍白的面色,这几天一定又没有好好吃饭。
他放下行李箱,往前迈了一步,站到门槛里面。
“我来了。”他说。
就三个字。肖怡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没有声音,没有预兆,就那么流了满脸。齐星光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她的脸埋在他胸口,他的外套冰凉,还带着外面的寒气。可是他的怀抱是暖的。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孩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肖怡从他怀里退出来,用手背胡乱擦着眼泪。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看起来很狼狈。可是她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那种光,齐星光从来没有见过。
“你疯了。””她的声音在抖,“你怎么能……半路下车?春运的票有多难抢你知道吗?本来再过一两个小时,你就该到家了。”
齐星光愣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我会担心?”她的眼泪又涌出来,“你万一没搭上车怎么办?万一路上出事怎么办?万一……”
她说不下去了。
齐星光看着她,忽然就懂了。
她不是在责怪他。她是在害怕。
害怕有人为她做这种事。害怕自己值得被这样对待。害怕万一哪天,这个人不在了,她要怎么回到那个“习惯了”的状态。
他伸出手,把她拉回怀里。
“没有万一。”他说,“我在这儿。”
齐星光拖着行李箱跨进门槛。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客厅里亮着暖黄的灯,绿宝石和梦想家从沙发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懒洋洋地趴下去。茶几上放着一个喝了一半的水杯,画架上是一张空白的画纸,只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快去换衣服,容易着凉。”肖怡推开了他。
待齐星光洗了个热水澡换好了衣服,才终于又神清气爽了起来,接过肖怡递过来的热茶喝了几口,又认真道,“明天我们就出发,让你过一个热闹闹的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