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年:“得亏我没有关店,不然这些人怕是走不到伊吾城就得被雪埋了。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裴镜知耳朵里听着旁人聊天,心思却一直落不到实处。他等了好一会儿,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隐隐的不安像一根刺扎在了心底。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陆璃呢?”
颂年刚把吃的端过来,闻言随口答道:“她在你走之后就和鹿衔他们一起离开啦!叶子隽也回藏剑山庄了,也不知道开春后会不会回来。”
裴镜知微微蹙眉,端起茶碗的手指微微收紧。在他之后就走了,那岂不是已经走了几个月了?
柱叔的阅历到底是比颂年强,见状赶紧杵了他一下,他接过话头:“是这样的,当时他们有急事回了一趟师门,不过半路上遇到了沙匪受了点伤。不巧的是这天又冷下来了,所以就先找地方养伤去了。”
裴镜知的目光沉了沉:“那她可说过在哪里养伤?”
“太白山!”颂年打了个响指,微微扬起下巴,“嘿嘿,这个我还是知道的。”
裴镜知微微颔首,将茶碗轻轻放回桌面:“多谢。”说完起身便走。
门被匆匆推开,裹着沙粒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他的衣摆卷的猎猎作响,随即轻轻“砰”地一声,门又被带上了,屋内的暖意又重新聚拢。
颂年看着还没动过的饭菜,不禁挠头:“这怎么说走就走,饭还没吃呢。”
柱叔看着他那副茫然的样子,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他,摇着头走了。
颂年一脸茫然,他又咋了?
从西域到太白山,裴镜知大约花了近一个月,抵达目的地时已经开春,积雪消融,草木疯长,山脚已经是一片绿意。
他勒马望向眼前层峦叠嶂的山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刚开始他的思绪确实很乱,他想不明白她一句话都不留是何原因,可当风雪拍在脸上时,他的心就慢慢静了下来。
这么急着赶过来有什么用呢?如果她当真有要紧的事肯定会说的,她也不是什么藏着掖着的性子。可这次她什么都没说,那就说明这些事她不需要他知晓。
可他还是来了。
裴镜知在山脚下站了很久,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算起来他和陆璃不过是相处了几个月时间而已,而鹿衔和她相识,也过去几个月了,他觉得不管是谁和她朝夕相处,都会被这个姑娘打动的。
他望着眼前的山林,眼中尽是迷茫。他是以什么身份来找她呢?
况且山中寂静,他并不知道鹿衔住在何处,这山这么大,得找到什么时候?
唳!
正出神间,头顶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鹰唳。他猛地抬头望去,只见一只眼熟的鹰隼正在半空盘旋。
是她的阿英!
她真的在这里。
心跳瞬间加快,裴镜知没有再犹豫,翻身上马跟着阿英的方向便向山上奔去。山路崎岖,到后面马蹄难行,他便徒步追赶。
灌木丛刮过他的衣袍,鞋底踩着砂石,好不容易进入一片山谷,远远便看见阿英落了下去。
裴镜知喘息着,定定地望着那个背影,她似乎瘦了一圈,就算裹着袄子都显得有些单薄。此时她的身边并没有旁人,他缓了缓气息,见她要走正准备追上,却看到她忽地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去。
他心头一紧,几乎就要冲过去扶她,可脚刚抬起,就见她伸出手在空气中摸索了几下,好不容易攀住一旁的树枝慢慢站了起来。
裴镜知的脚步滞住。
他看着陆璃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棍子,那棍子表面削得很光滑,顶头还缠着一团布,握在手中的高度正好合适,看样子应该是她自己带来的。
他站在树后,看着陆璃拄着棍子往前走,她走得很慢,落脚都十分小心,而往日总是盛放着灿烂阳光的双眼此时被纱布遮住,一切都写满了不寻常。
裴镜知的心狠狠地揪了起来。
她的眼睛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