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镜知闻声点了点头:“师父收到信后就派我们前来,途中出了些岔子,本是想等张少主的消息,可听闻张府情况有异,这才过来看看。”
张恪咳了咳:“是,我本想亲自登门,但没想到那些人竟提前下了狠手,我忙于周旋,便耽搁了。”
他指了指身后的房间:“劳烦先生先去看看舍弟,他最近的情况有些不妙。”
张府内部的双方势力其实是相互掣肘,张恪因幼弟被牵制,但张家二房也没讨到好处,如今也被困在了府里。
“先生,我弟弟他怎么样了?”张恪眉头紧皱,“我寻了不少大夫,也喂了他不少药,可这情况怎么都不见好。”
裴镜知收回手:“他中了一种罕见的毒素,恐怕在府里没办法治,得先把人带出去。”
张恪目光一凝:“裴先生可有把握?”
裴镜知平静道:“这毒不难解,只是有些麻烦,现在府中情况复杂,并不适合解毒。张少主是不信我?”
张恪来回踱步,半晌后才下定决心:“我信小先生,也更信裴大师,忱儿是我在世上仅剩的血亲了,就交给你们了。”
外头又有异动响起,似是有人想要闯进院子,张恪的眸子倏地变得冷厉,目光在幼弟脸上停留几秒,朝着裴镜知做了一揖,很快便带着护卫出去了。
张家院子里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刀刃铮鸣,听起来完全没有留手的迹象。
陆璃抱着张小弟准备离开,结果被人撞见,裴镜知前去开路,她便只能一手护住孩子,一手厮杀,手臂被人砍了一刀,顿时血流如注。
她吃痛,反手迅速劈砍回去,小孩被吓到,死死地捂住嘴巴不敢出声,裴镜知即使反身将那些人击退。
陆璃连退好几步,瞥见一旁的绳索后,把小孩塞进裴镜知怀中,扯下绳索做成套圈往外一甩,困住几人后一扯,套圈缩紧,下一秒那几人就被吊在了房梁上。
“走!”混乱中,两人赶紧带着张小弟翻墙而出。
张小弟死死搂着陆璃的脖子不肯撒手,陆璃虽然疼的龇牙咧嘴,但也没把小孩扒拉下来。
两人刚进接应的马车,裴镜知见状沉着脸把小孩重新接过去,一个眼神就止住了他想哭的动作。
小孩这时才发现陆璃的手受伤了,顿时瘪着嘴不敢再出声,安静地缩在了角落里,只在喉咙间偶尔泄出几声哽咽。
陆璃有些为难,但裴镜知的脸太黑,她一时间也不敢造次。
两人直奔小院,此处更隐蔽,孙云苓在高昌逗留的这段时间暗中搜罗了不少药材,更方便给张小弟解毒。
等孙云苓先把孩子接过去后,裴镜知提着药箱就去了陆璃的房间,刚一进门就看到被血浸透的半边肩膀。他沉默着立即上手处理,半天都没说话。
“这笔买卖,做得真不划算。”陆璃疼得龇牙咧嘴,目光却不禁沉了下来,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些张府护卫们的身手,怎么看都不像是本土人。
裴镜知不语,将沾了药粉的纱布按上伤口。
“嘶!”陆璃疼得浑身一颤,脑子瞬间变得空白,所有思绪都跟着眼泪花一起飙了出来。
裴镜知手上的力道下意识放轻,声音却还是硬邦邦:“明明说好了,先把孩子放在地窖里,由我去引开追兵,你非要去逞能。”
陆璃勉强扯出点笑意:“我知道,但这小孩看起来实在太可怜了,我一时没忍住。”
更何况那帮歹人见拦不住人竟然直接放火,要是把小孩放地窖里,万一被熏出事了怎么办?
张恪走了没多久小孩就醒了,知道是哥哥将自己托付给别人后没哭没闹,就缩成一小团猫在角落里。中毒后透着紫的小嘴紧紧抿着,陆璃担忧他还是一直这么憋着怕是会病上加病,索性把人往肩上一扛就往外冲。
烛光晃了晃,裴镜知低着头缠绷带,遮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或许你这些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但张府一事毕竟是我将你牵扯进来的,如果你真遇上不测,我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原谅自己。”
陆璃一愣,要裴镜知骂上几句,她还能顶回去,可他这么软下口气,她竟有些不知道怎么回了。
几息后她重新展开笑颜:“行,我晓得啦。”
裴镜知煎药去了,陆璃在屋里坐了片刻,陌生的环境让她有些不自在,肩上的伤口处有些发痒,就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但抓又抓不得,准备找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加上心里也有些惦记那个小孩,便忍不住起身朝外走去。
张小弟刚刚泡完药浴,十根手指上还包着纱布,屋内只有他一人,见陆璃推门进来还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陆璃的动作一顿,轻咳一声:“我能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