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大殿之上,皇帝高坐龙椅,龙纹在灯火下暗金流转,眉目不怒自威。两旁文武大臣按品级分列而站,冠冕朝服,肃然无声,气氛庄严肃穆。
顾桑知随内侍入殿,衣袂轻拂,裙摆微曳,恭恭敬敬对着上首躬身行礼。
至于跪拜,自是免了!想来季皇还不想当众再摔个屁股开花!
皇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神色平静,并无半分浮躁,语气不觉缓和了几分:“顾仙使此次救驾有功,朕一直记在心里。你可有什么想要的?”
顾桑知刚要开口,准备依礼谢恩,言称“无所求”,一旁的九千岁却已先上前一步,拱手开口,声音朗朗如钟:
“回陛下,奴才以为,顾仙使之功,非只金银绸缎可偿。奴才斗胆恳请陛下,正式册封顾仙使为神官,并赐上等府邸,以示嘉奖。”
话音落下,殿中顿时一静。
有大臣眉头一皱,出列躬身道:“陛下,顾夫人虽有功,但若贸然封之神官,恐遭非议,更有违祖制……”
话未说完,另一大臣也上前附和:“臣附议。顾夫人一介女子,骤得如此尊位,于礼法不合,于祖制不合,还请陛下三思。”
一时间,反对之声此起彼伏,“礼法”“祖制”“非议”等字眼,不绝于耳。
杨千帆眸色一沉,眼底寒光一闪,正要开口压下这些杂音,却听皇帝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仙使救驾有功,朕心中有数。只是神官一职,确有祖制在前,朕亦不能全然不顾。”
他顿了顿,目光微垂,像是在权衡:“若要册封神官,须得上达天庭,取得天意认可!”
顾桑知原本对神官之位,也不过是可有可无的态度。
可此刻听着群臣一句句“礼法不合”“祖制难违”,话里话外的轻视与排斥,她心底的逆反心理瞬间暴涨!
她抬眸,目光清明,似笑非笑。
——你们说我不行?
——那我偏要让你们看看。
她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声音清晰而坚定:“陛下,卑职若能上达天庭,以证神官之名,是否可以依照祖制册封?”
“朝堂之上,休得胡言!”
一个略带昂扬的声音骤然响起,是钦天监监正李淳风。他面色不虞,拂袖斥道:“神官之位,岂容你如此轻佻妄言?上达天庭?简直荒唐!”
顾桑知侧眸看他:“李大人,你怎知我是胡说?”
李淳风被她顶撞,脸色一沉,语气里多了几分嘲弄:“好啊,如此,便请顾夫人当场显一显你的神通吧!”
“时候未到。”顾桑知淡淡道,“李大人急什么?三日之后,自有分晓。”
殿中又是一阵骚动。
三日?上达天庭?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不少大臣在心里暗暗摇头,只当她是被逼急了,才说出这样的疯话。
皇帝目光微闪,看着殿中这一幕,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好。三日之后,若你真能上达天庭,以证神官之名,朕便册封你为云黎国的大神官!”
这一句,“大神官”,比先前的“神官”二字,又重了不止一筹。
群臣哗然。
季皇顿了顿,再度开口。
“如若不能,便是欺君之罪,其罪当诛!”
皇帝的声音在大殿之中缓缓落下,没有刻意拔高,却字字如锤,敲击人心。
“顾仙使,你可想好?”
他目光如炬,直直落在她身上,仿佛要将她一寸寸剖开,看个分明。
殿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谁都听得明白,这是一场以性命作注的豪赌。
成,则一步登天,封为大神官;
败,则欺君之罪,当场问斩,绝无转圜。
顾桑知心中一凛,却只是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锋芒,郑重其事地躬身一礼:
“卑职顾桑知,领旨谢恩!”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金銮大殿中缓缓回荡开来。
没有半分犹豫,半分后退!
大家都认为顾桑知在朝堂之上乃是口出狂言。
就连宠妹狂魔的九千岁杨千帆,也在退朝时,难得地皱紧了眉。
那一双总是含着笑意的丹凤眼,亦是凝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阴霾。
……
顾府门口。
一辆低调却气派非凡的马车缓缓停下,车帘掀开,一道熟悉的身影被人小心翼翼地扶下马车。
“顾小姐,慢点儿。”护送的人恭敬得近乎小心。
“有劳了。”她微微颔首,声音不高不低。
护送她回来的,是九千岁府的人。
顾桑知前脚刚踏进顾府大门,后脚,另一辆更为奢华的马车便在顾府门前停下。
玄色车帘被人一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利落地跃下马车。
衣袂翻飞,玄袍金纹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那通身的气度与压迫感,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正是九千岁,杨千帆。
他连披风都未披,显然是急匆匆赶来的。
此时顾桑知刚坐在大厅,还没来得及喘气,便听到外面脚步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