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但殷明光心中也没底。
薛妄本人并不擅长幻境,而且这样毫无征兆的情况也不像,殷明光倾向于这是归墟神殿自身的变化。
薛妄只是一个推动的人。
或者说,是他掌控的裴玉京。
殷明光的推测不是凭空捏造,在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听说归墟神殿存在某种传承。
他太了解念无咎。
这人不会捏造一戳即破的谎言,只要给出的消息有,那便一定有。而且如果可以,念无咎十有八九会把归墟神殿捏在自己手里。
薛妄对归墟神殿的掌控超乎常人,殷明光推断,他真正能控制的是被炼制成傀儡的裴玉京。
归墟神殿真正的传承,在裴玉京身上。
这样一来,兴许会存在连薛妄都无法控制的秘密。
况且底下这些死人出来之后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能再待在这了。
打定主意后,殷明光不再纠结,他定了定心神,让阿鹤往蛇眼墙的方向飞。
元婴期的速度很快,眨眼间他们就穿过几面石墙。忽然,殷明光感觉到了什么,目光下意识往后一瞥。
“!!!”
石墙上的每一只蛇眼或斜或歪,或鲜活或死气沉沉,但它们都不约而同安静地注视着他们。
冰面下的死尸也转了个方向,齐齐朝他们伸出手,肩膀伸展紧绷,几乎要迫不及待探出来,一只苍老枯瘦的手掌直接露在冰面之上。
而刚刚那个女人……
殷明光心脏剧烈一跳。
她的大半头颅和双臂已经探出大半,空洞狭长的眼眶直勾勾盯着他们。
“……”
恰好此时阿鹤拐了一个弯,殷明光和女人的视线错开,没等他心跳平复下来,眼前骤然出现的场景又他的心悬了起来。
刚刚还被甩在身后的冰层和蛇眼墙再一次出现在眼前——此时此刻,女人已经露出了大半个肩膀,也许再过一会儿,她就要跑出来了。
殷明光端详着她离开冰层的半躯,似乎他们离开原地之后死尸上升的速度快了许多。
“……”
“……明光?现在怎么办?”阿鹤小声提醒。
殷明光回过神,皱了皱眉,“再走一次试试看。”
然而当他再一次从石壁处往回看的时候,女人以一种匍匐的姿态趴在地上,整个上半身已经裸露出来。
不止是她,其他尸体或多或少也露出头,同样纤长空洞的眼眶直直投射而来,有的嘴里还冒出几滴晶莹——是口水。
“阿鹤,停下!”殷明光提高声音。
灰溜溜的小鸟立马悬在原地。
“怎么啦?”阿鹤疑惑。
“我感觉我们穿过石壁,这些东西就会爬出来。”
“那怎么办呀?”
是啊,怎么办?
殷明光咬了咬嘴唇。
假如这些东西来自薛妄,他还能想办法推断一下这人的想法,但无论是直觉还是他观察的情况,都不像他的手笔。
薛妄不是喜欢慢刀子钝肉的人,他只要结果。
神识又不能用,难道真的要被困死在这里?
别开玩笑了,他刚和念无咎在一起没几天!
……
一筹莫展之际,惨烈的嘶鸣中夹了几声闷哼,殷明光掌心一动。他意识到什么,连连扑到念无咎身边。
“阿九,你醒了?”
念无咎还未看清周遭的景象,就被少年担忧的神情溢满视野,他这时候其实很狼狈,血迹乱溅,糊了大半张脸,头发上都是乱糟糟的灰尘,唯有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
殷明光一直没找到时机替他疗伤,凑得更近,“干嘛不说话,很疼?”
“不疼。”男人把他脸上的血污看得更清楚,哑声一笑,“被师尊可爱到了,没反应过来。”
就好像最初那个洁癖重到被人碰一下肩膀都嫌弃的人不是他一样。
殷明光被他说得耳朵一烫,含糊地嘟囔了一声,随即又很快清醒过来,“你少来,现在正着急着呢,快帮我看看阿鹤怎么样了。”
念无咎撑着身体起来,刻意只有完好的右脸对着殷明光,才端详着阿鹤发灰的羽毛。
“被诡物污染了,只能出去再想办法解决。”
“这么麻烦?”殷明光不高兴。
“以前麻烦,但幽阙大开之后里面有一种药材,刚好可以克制。”念无咎用拇指给人擦了擦少年脸上细碎的砂石,安抚道,“不会有事的。”
只是如今的他取来此物有些麻烦。
他当然无所谓阿鹤怎么样。但一想到殷明光对它的喜爱,念无咎权当那些麻烦不存在。
“好吧,那我先让阿鹤先去休息。”殷明光把虚弱的阿鹤收进灵兽袋,十分无奈。“那我们还是快点想办法出去,本来都快逃出去了,薛妄不知道动了什么手脚,把我们弄到这里来了。”
念无咎端详着四周。
过了一会儿,他皱了皱眉。
“这是……归墟神殿以前的样子。”念无咎默了一瞬,“我以为薛妄永远也不会打开这里。”
殷明光见男人的手指被染得发灰,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多脏,他眼睛转了转,手指咕叽咕叽沿着念无咎的袖子往上攀。
见男人似乎没什么反应,他嘿嘿一笑,直接捻起内侧的袖口往自己脸上擦。
念无咎唇角微勾,只当作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