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班了,李舒清也没多少时间花心思在做饭上了。
鸡蛋面天天吃也会有点腻,李舒清就干脆每天早上吃两个鸡蛋,全当自己在健身。
谁说每天站九个小时不算一种健身呢?
何况,还不是纯站着,纯站着,可能还更累。
李舒清每天爬上三楼,爬下三楼,托着大铁盘出包,在二十来平米的面包店走来走去,在后厨和马路边接送货物……
“舒清,过来擦一下盘子。”店长每天眉毛都是皱着的,语气平平,仿佛压在某条快要崩断的线的边缘。
店里有五十个托盘,木质的,稍微有一点重量,十几个二十几个摞在一起的时候,在手上的存在感就更加明显。
客人进店,店员要引导他们拿夹子和托盘去夹面包。
托盘上垫一张薄薄的防油纸,客人用夹子把面包夹到托盘上,拿到收银台。
这家店收银台后面就是洗碗槽,收银台后边的店员帮客人打包完面包后,就会把夹子和托盘一起堆到后面的桌面上,由另外的店员抽掉垫纸,用半湿半干的抹布简单抹掉托盘和夹子上面的面包屑和油脂,再放到桌面上另一边交错着垒起来晾干。
“舒清,过来,有没有检查过餐包日期?”
没有。
现烤面包对外保质期说是一天,其实也就是最佳赏味期,过了当天,卖相和口感变得没那么好了,也还能吃。
这家面包店的现烤面包每天当天新鲜出炉,晚上卖不完就会让店员拿回家或者留在店里给店里工作人员早上当早餐吃。
蛋糕也说是保质期一天,但其实蛋糕、泡芙之类的冷藏糕点放在冰柜里,第二天也会继续卖。
店员早上过来就要检查有哪些冷藏糕点不是当天的,在上面做标记或者把它下架。
餐包保质期是两天或者三天。
餐包是由另外一家店生产出来之后才送到这家店来售卖,一般是下午送过来。
要拉货,要贴标签,要把生产日期较早的面包放到生产日期靠后的面包前面。
但在此之前,之前还没卖完的到最后一天下午的餐包在午市刚开始时就要先拿出来,进行打折促销——检查餐包日期,也就是要看看有没有那些餐包需要促销,然后还要贴上折扣标志。
还有,各家面包店之间有大群、小群,每天根据各自售卖情况会调货,现烤面包、餐点和餐包都会被调送——收市前两三个小时,把这家店卖不出去的调到能卖得出去的店,或者相对比较缺货的店。
在面包店里,除了擦盘子、擦夹子,还要擦现烤面包柜、蛋糕柜、餐包柜,还要擦送货过来的那个大箱子。
上晚班时,人流高峰期过了,面包卖得差不多了,就得把夹子收走三分之二进行泡洗清洁,洗完把夹子晾干再挂上去,还得在晚班结束之前还要扫地拖地、丢掉店里大垃圾桶的垃圾袋。
每天李舒清在小小的面包店里走来走去,只有在拿货和拉货的时候才能看得到当天的天空。
他只有在那段时间才会感觉松一口气。
晚班丢垃圾要走过一排商店走到这个商场停车场入口的垃圾场,见夜幕低垂,见人流量稀少,见广场上老人小孩饭后嬉笑,然后走到充满酸臭发酵味道的垃圾场里,见到那个穿着荧光色工作服的半百头发的老头在整理垃圾。
心里又悄悄地叹一口气。
“工作,你在里面加了什么,怎么会让我那么痛苦。”李舒清休息日在家睡醒了还都是能感觉到肌肉的隐隐酸疼,大清早就叹气、哀嚎。
他都不想起床,不想动弹了,就想一整天都窝在床上。
覃照给李舒清输过灵力,那能缓解李舒清身体的疲惫,但李舒清说效果太好了,感觉很奇怪——身体明明是酸疼的,因为覃照的灵力,又忽然不疼了。
好像他逃避了原有的痛苦。
人们说因果,说得失,有因就会有果,有得就会有失,那么逃避原来就有的痛苦会不会迎来别的痛苦?
痛就痛吧,至少他还能感觉得到一点真实。
而且,李舒清不得不承认,上班之后,他的睡眠质量变好了不少。
上晚班回来十点多、洗完澡十一点左右,倒床就睡,一晚上都没起过夜。
上早班,也会因为一天的辛劳,晚上睡得也很沉。
上一天的班,就有一天的钱,比起浑浑噩噩、一无所获的每一天,内心也变得踏实下来。
到了休息日也只会觉得,这一天无论如何度过,都是自己该得的。
也许是因为李舒清就没想着要在面包店久做,他就想着打两三个月工,攒点钱就继续和覃照一块躺着。
也,兴许是因为自己独立出来生活了,没有那么多催促、纠正和反驳,不是被迫选择的工作,李舒清就没有那么大的压力。
不再抗拒上班,算是成熟了吗?
假的,李舒清还是很讨厌上班。
“昨天店长问我为什么在外面站着也不进去收银台后面擦托盘,”李舒清拧着眉,“还能因为什么,因为收银台后面都站了四个人了,我连进去都找不到路……那四个人都站那不干活,还叫我进去擦盘子,我真无语了。”
李舒清一天天在店里都没怎么歇息过。
店里繁忙的时候出包、擦盘子、帮客人打包、回答顾客问题、拉货、上架、还要隔一阵看一眼店里手机,调两个外卖平台的面包库存数量。
被叫去擦盘子的时候,他当时也刚调完外卖平台,还在帮客人打包来着。
覃照就安静听着李舒清说,眼睛专注、沉静地注视着李舒清。
李舒清念念叨叨,覃照也不评判,也不劝慰。
李舒清太激动的时候,覃照就会跟着李舒清说一句:“太坏了。”
覃照起初这样说的时候,李舒清会突然停顿下来,望着覃照,眼神藏了太多覃照看不懂的情绪。
然后李舒清会好像没有办法组织好语言一样,说几个词,停一下,欲言又止地看着他,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覃照你真好”“好喜欢你”“你怎么那么好”诸如此类的话。
覃照茫茫然,也跟着重复,他也觉得李舒清很好,他很喜欢李舒清,李舒清也处处都很好。
然后,李舒清就会更加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后来,李舒清还是会吐槽店里的事。
李舒清想忍住。
李舒清忍不了一点:“傻逼同事,傻逼店长。”
一个小小的面包店五百条规则,这也说要扣钱,这也说要扣钱,职业生涯里就没有一点容错率了吗!
还有那个店长每天都在说什么“最好的学习办法是模仿,遇到什么不懂的事情多看看大群里的消息”……
模仿啥啊,叫一个学生不上课直接去做模拟题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