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照不明白,不懂,不管,他的另外一只手也贴在李舒清的胸膛,咚咚,咚咚。
让李舒清过得安稳些吧。
覃照不管不顾地把灵力都输给李舒清。
忽然,他自己静静的心跳在消失,握着的手握不住了。
“李……”
覃照不见了。
李舒清醒来的时候花了好几分钟才分辨出来房间里没有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覃照呢?
李舒清坐起来,把灯打开。
房间就这么点大,一眼看过去,也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窗帘,拉开。
天色依然有些灰蒙蒙,高楼颓然地站立着,没有风,树就在那里,一丛一丛,土路蜿蜒,沥青地面横平竖直。
“覃照?”李舒清没有瞧见覃照在哪。
退烧药可能有点用,可能没用。
李舒清发现找不到覃照之后,太阳穴突突地刺痛着,呼吸连同着心跳一起有些加重。
覃照出门了吗?
不是说一直陪着他吗?
哦,覃照没应话。
覃照去哪了?
出门了也没提前跟他说一声吗?
李舒清走两步,双眼视线忽然变得模糊,不得不停下来。
闭眼,安静,等待,调整呼吸,再慢慢睁开眼。
覃照呢?
两台手机都放在桌面。
李舒清找不到能联系上覃照的办法。
兴许覃照只是出去溜达一圈,很快就回来了,
李舒清回到床上。
闭上眼睛。
困。
又清醒。
[“李舒清……”]
[“李舒清……”]
李舒清惊醒。
漫长的等待,难熬的入眠和极度艰难地清醒。
梦境和现实交融,直叫李舒清分不清真真假假。
梦里覃照在找他,在叫他。
梦里,房间里,覃照依然没有出现。
是不是该去找一找覃照?
怎么找?
去哪找?
楼下前台并不是住户出入的必经之处,前台会看见过覃照吗?
走廊上有监控,难道应该找保安?
保安能让他直接看监控吗?
报警?
一个成年人消失24小时不到算失踪吗?
不行,覃照连身份证都没有,万一,万一覃照就是见不得警察的身份呢?
李舒清越想越头疼,覃照究竟去了哪里?
[“李舒清……”]
梦境摇摇晃晃,一片模糊的虚白,像是在他家附近,又像是在山林。
李舒清在梦里也没看清覃照在哪里,看不见覃照的脸,只听得见覃照的声音,低低,轻轻,不断地呼唤他。
你在哪里?
李舒清想从床上坐起来,想睁开眼睛,却分不清睁开的那双眼睛看见的是梦境还是现实。
意识反反复复沉沦,偶尔似乎从上方清晰地看见自己:只是躺着,像一副死木一样僵在那里。
起!来!
起不来。
清!醒!
怎么才算清醒。
覃照,覃照……李舒清呼唤呼不出声音。
心里憋了一口气,长长地堵在胸怀。
呼吸变得急促,躯体还躺在床上,没有任何反应。
覃照,覃照。
“……覃照。”李舒清终于用力睁开眼,胸膛剧烈地跳动着,脑子嗡嗡,屋子里却没有声音。
“覃照。”李舒清无意识地,很低地,重复着把他从梦境带回现实的名字。
现实里却没有覃照。
9小时了,覃照还是没有出现在房间里。
李舒清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穿上,动作迟缓,每一个动作之间,都好像有人在拿着锤子敲他的脑袋。
覃照在哪里?
李舒清问了前台,前台说没有看见过覃照出现。
李舒清去问保安,保安说需要找警察才能出示相关监控。
李舒清走出公寓,空地上便民健身设施孤零零,漆黑的夜幕时不时滴落几点细雨。
李舒清不知道到哪里能找到覃照,每走一步,头都很疼,腿脚也疼,胸口也闷闷地疼。
本来干净的裤腿也很快被凌乱的步伐带起的水滴脏污,地板湿漉漉,人软绵绵,意识在病痛中或许算不上太清晰,去寻找覃照是李舒清那时那刻唯一拥有的较为清晰的念头。
[“李舒清……”]
覃照再睁眼时,发现自己人在树里。
树中灵台虚茫,林立的扁柏树和无边无际空浮的白。
他发现自己回到了李家附近的原身里。
闭上眼睛,凝结灵力——
星星点点灵力聚凝,原来灵力消耗太多,已经支撑不起他幻化成人身。
可李舒清还一个人在外地。
[“小扁柏,你把灵力用竭了啊。”]
村里那棵榕树也聚凝了树灵修炼成了人身。
人亲近榕树,这榕树选择化成的人身更像老人,语气也像老人。
榕树也亲人,知道的事情倒比覃照多。
覃照尝试了几次,灵力依然无法恢复成能化出人形的状态。
[“我要怎么重新聚灵?”]
覃照问。
[“每一棵树落在哪里、长在哪里,都不由它自己决定。是永远只是一棵树,还是有缘长出灵识,也没有注定。修炼灵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灵力也不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之物。”]
[“我要怎么重新聚灵?”]
覃照问。
[“为什么那么着急?”]
[“有人在等我。”]
[“人吗?”]
榕树灵的声音缥缈。
[“灵力用完了,就要重新炼化天地精华,急不来。”]
覃照没再应话,听到不可,仍再尝试。
一次,一次,运气,清算灵力,炼化自然气息。
扁柏树在黑暗中无风自动,叶片簌簌颤动,一点,一滴,点点精气萤火般升腾,被覃照吸收。
[“不够的。”]
榕树说。
[“一棵树的灵力终究是有限的。”]
覃照不听,一味聚灵。
[“你不止你自己。”]
榕树又说。
覃照吸灵中看向村口那棵榕树——它没他高,姿态却比他龙钟。
榕树灵:“闭眼。”
覃照闭眼。
“沉灵。”
将灵气聚在一起。
“寻根。”
将灵气灌于本身。
“感受到了吗?”
什么?
“你的其他树也是你的一部分。”
覃照灵气沉入土壤,无形的灵根探出搜寻。
静静地,风声中多了点感知,灵台中千百扁柏齐齐动起。
[——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
扁柏三百多年,生根,发芽,结果,落实,枝叶飘散,果实滚动,早已散开千百后代。
散落在各地的树接应到覃照感应,将聚出的灵传向覃照。
“谢谢。”覃照闭上眼,感受灵气重新汇聚的充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