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走,拐弯,一路走在大路上。
“前面拐弯看看。”
眼前的路没有任何标识,连可以询问的路人都没有。
拐弯,又拐弯。
地图上也没有显示附近还有什么烧烤店,也没人说要怎么走,随便地走,有一个人转弯,其他人也跟着走。
走到分不清是在散步还是找烧烤店。
“哎,前面是不是有家店!”
天黑得像一床厚厚的棉被,路灯隔得远,尽头处若有似无一点特别的明亮。
走近过去,那点亮越扩越大,比招牌先映入眼前的是烧烤架上的烟。
弥弥散散,肉香袅袅。
“找到了。”正在营业的烧烤店。
而且看起来人气还不低。
这家烧烤店看起来也是装修得最简陋、最简陋那一款。
仿若修车店一样的卷帘门、白墙壁、大空间。
挡雨挡风的塑料帘子还没彻底收起来,卷在一边,宁愿湿润些,也不愿意店里不通风。
气温还没够暖呢,烤肉大哥就赤着膀子干活了。
几桌瞧着像本地人的人围坐在一起,撸串的撸串,聊天的聊天,喝酒的喝酒,猜拳的猜拳,摇骰子的摇骰子,声音不算特别响亮,但一听就特别有烟火气。
这么简陋的装修,这么简约的摆设,这么具有复古风味的店面,还有不少客户来光顾,这家烧烤店味道应该差不了。
菜单上的烤物也简单。
“来四串里脊,四串黄喉,四串凤梨牛肉粒,四串烤五花,四串胸口油,一手半筋半肉,一手肥牛,一手牛油,一手掌中宝,”霍晋拿了菜单就一通勾,烧烤吃起来没多少东西的,“要烤鸡翅还是烤鸡腿?”
“鸡翅。”李舒清和金琦都这样说。
“要两串就行,我们分着吃吧,再点点别的尝尝味。”金琦说,“有主食吗?”
霍晋勾了两串烤鸡翅,顺手勾了娃娃菜、烤韭菜、金针菇,报主食给其他人听:“炒河粉、炒米粉、炒面,哎嘿,还有烤馒头、烤面包和烤馕。”
“烤馕?”金琦来了兴趣,“点一份试试?”
“行。”李舒清坐在小凳子上,有点出神。
于是霍晋把烤馕勾上:“再来两串烤鱿鱼?”
“行。”
“吃羊肉吗?”霍晋又问。
李舒清还是那句:“行。”
李舒清其实觉得羊肉膻,平常在外边烧烤、火锅都不太点羊肉,然而,问题也不大。
“还要不要炒粉?”
“嗯。”
“炒粉还是炒面?”
“炒粉吧。”
“炒米粉还是河粉?”
“河粉。”
选择也真是一门艺术。
“要辣吗?”店员问。
“微辣。”
霍晋和金琦不是那种铺张浪费的做派,点餐也常常是点得刚刚好。
刚开始因为错估李舒清的食量,点完餐,吃完饭,桌上饭菜还有点剩余。
后来他们吃的每一顿,量都把握得刚刚好,宁可少点,也懒得打包带走。
尽管在旅店围着麻将桌一起吃剩菜泡面也是一次稀罕的美好回忆。
烧烤上桌,小碳炉上铺着层锡纸,店里一次没烤完一桌的餐,先上了一部分。
暖黄的胸口油,乳白的牛油,烤完后都缩小了点,料下得不算重,还看得出食材的原色。
灯光下光泽油润,辣椒粉洋洋洒洒、纷纷点点,孜然和芝麻漂亮装面。
一手一手的那些应该是预制品,肉也都很小,吃起来都不够塞牙缝的,但是店里烤得很香。
凤梨牛肉粒,凤梨是甜的,牛肉粒烤完之后表面焦香,内里还能嫩得爆汁。
胸口油脆,牛油甘,牛肉粒香嫩多汁,烤五花、掌中宝、肥牛也各有各的口感和风味。
霍晋还点了壶米酒,闻起来很香,不是那种烈的香,覃照也喝了半杯。
但李舒清和金琦都不喝,霍晋又不想浪费,又给覃照倒了两次半杯,他则喝了半壶。
“你可别醉了。”金琦用筷子剃出鸡中翅的肉。
“不会,”霍晋自信地说,“这都没什么酒味。”
霍晋喝酒确实是喝了半壶下去,脸都没红。
覃照也是。
“你平时喝酒吗?”霍晋问覃照。
“第一次喝。”很奇妙的味道——有点香,有点令人飘飘然且令人着迷的芬芳。
霍晋一诧,霍晋也不是个常喝酒的人,但店里这酒吧,他品出来大概也有个十来度,覃照喝了半杯又半杯,脸不红,说话不结巴,眼神也清明。
“你酒量挺好啊。”霍晋又给覃照倒了小半杯,“最后一点,你一半,我一半。”
覃照也没拒绝。
霍晋把酒倒光了,举起自己的杯子,朝覃照那杯碰:“干杯。”
“我也来。”金琦举起雪碧也凑过来,邀请李舒清,“一起一起。”
霍晋、金琦和李舒清、覃照吃了一餐又一餐,去了一个地方又一个地方,一起看了三晚月亮。
下一个城市,霍晋、金琦要北走,他们要回家。
而李舒清、覃照则打算往西。
最后的分别是霍晋、金琦载着李舒清、覃照去客运站,停了车,等李舒清、覃照上车。
李舒清和覃照坐在车窗边,看着霍晋、金琦向他们挥手告别。
李舒清和覃照也朝他们挥手。
挥手。
挥手。
车缓缓向前,霍晋和金琦的身影渐渐被落在后面。
和他们经历的点点滴滴也渐渐落在李舒清和覃照共同的记忆里。
大巴开往终点站,目的地可能是美食之地、人文之地、风景之地,路上不期而遇的亦是风景。
车刚开出镇上没多久,李舒清就看到有农民披着蓑衣赶羊。
覃照也看过去。
覃照也落在李舒清眼底。
羊……
牛……
大巴开动没十分钟,李舒清在车上睡着了。
覃照从窗外的风景又转回来,看向李舒清。
李舒清累了,就不太想顾着钱了。
他们新到达的地方,周边很多公寓改成的住宿,价格基本在六七十一晚。
也有那种好一点的中端酒店,就李舒清往常跟家里人出行选择得比较多的、每个人的身份证都要拿出来登记的那种,三五百一晚的酒店。
便宜的公寓多到挑花眼,有厨房,有灶台,有洗衣机,就像是自个儿家里一样。
李舒清不想那么有家里的感觉,挑了间一百六的、从图片上看起来更像酒店的地方,到店之后,又加了二十块,升级了房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