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跟前任,他姐带着钱在外面另外租了个房子,又谈了个新男友。
爸爸妈妈每个月有稳定的退休金。
姐姐有工作。
他们仨都有村里股份,每年年末能得好几万分红。
村里登记村人口分股份时,李舒清还没出生。
李舒清就成了家里唯一一个没有分红的人。
现在他每个月还靠他爸给生活费过着,今天早上和覃照吃的那顿饭,就用了他半个月生活费了。
他生命里的欲望,也就剩点食欲了。
李舒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是圆的,肤色苍白得像鬼,双眼无神,面上最深那点颜色是黑眼圈的青。
偶尔看见这张脸,李舒清都觉得陌生。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李舒清大学毕业三年,没去找工作。
李舒清有抑郁症,起先是失眠,大四那年彻底病发,最严重那阵在精神病院住了半年。
后来,也就一直在家。
失眠,打游戏,吃东西。
吃食是最简单、最方便、最快捷令李舒清感到快乐的办法。
睡眠是零零碎碎的,像昨晚那种熬了通宵,再起来补觉的情况不少。
每次睡也是睡个短暂的一两个小时,连连续三个小时的睡眠都难保证。
李舒清吃东西也差不多,一顿通常不会吃太饱,但一天会吃很多顿。
李舒清离开覃照回家之后,洗了个澡,睡了个觉,赖了一阵床。
食欲叫嚣着寂寞。
他走到客厅的零食柜边上,拆了一包蟹黄味瓜子,身体陷落在沙发上。
用手机点进外卖平台,手指按着屏幕往下滑,往下滑,往下滑。
外卖来来去去就那几样,什么都不太吸引他,什么都有点吸引力,李舒清最后在三四家中犹豫,结果干脆把想吃的那几家都点了。
窗外天色更阴沉了点。
李舒清爬起来,站在阳台上往下看。
走近了,才发现,外面在下雨。
砸落的断枝碎叶早就被清理干净。
今早他落下的痕迹仿佛只剩下扁柏树上那突兀缺掉的一块。
扁柏树的绿让李舒清想起那男人绿色的眼睛。
那人应该不在市场口了吧?
李舒清走回屋,回到沙发上躺着。
城市里总是不得安静,躺在自家沙发上,都还能听到楼下马路车流经过的声音。
绿化工在扫地。
小鸟在叫。
那双绿色的眼睛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李舒清点开了电视。
广告,抗日剧,家庭伦理剧,莫名其妙又开始强行上价值煽情的傻逼综艺。
李舒清已经五百年没有打开过电视了,现在一打开,发现里面还播着五百年前的东西。
不知道有什么好拍、但是拍了一千多集、拍得越来越烂、剧情越来越离谱、天天都在消耗情怀的长寿栏目剧。
播了五分钟就要卖五分钟广告、播了二十分钟就要进入三十分钟广告时间的电视剧。
李舒清写毕业论文都没这些电视台会水。
李舒清拿着遥控把所有频道点过一遍,都没有找到有意思的东西,随便按了个数字,开着电视当背景音。
电影频道。
正在播的东西是李舒清清醒一点都不会点进去看的电影。
无聊的时候底线总是比较低,那种,不该有的好奇心也在不该在的时候冒出来。
李舒清播着播着就把这电影看进去了,看三分钟就开始无语了,然而太好奇结局,以至于他本就不怎么快乐的人生里又填入了心梗一小时。
外卖都到了,雨下得更大了些。
看着窗外的雨,李舒清梗塞的心静下来些。
那人还在市场口吗?
他有地方可以去吗?
他不会傻到有雨都不会躲吧?
李舒清在心里数了五万个没有必要管陌生人的理由,带了伞,穿了鞋,出了门。
从他家到市场也就五分钟。
现在已经是傍晚了,又下着小雨,市场前的中介都回了家,只有那些凳子还在淅淅沥沥迎接着雨滴。
李舒清还没过马路就已经看到了今早曾经近距离接触过的那个人。
孤零零站在市场门口一角,抱着塑料袋,屋檐雨滴就在他面前滴落。
他一直在往外看,不知道在等什么。
李舒清刚消下去的不爽又不讲道理地起来了。
可与刚才看狗血电影的烦躁似乎不同,现在心情更空,有点郁闷。
就像想了半天最终决定要吃哪家店,结果发现招牌菜已售罄的心情。
李舒清想过,再回到市场,可能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可能对方已经走了。
可能会怨他不说一声就离开了。
可能会讨厌他,不再愿意看到他。
李舒清走过去。
覃照还是像之前第一次看到李舒清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静,静得像一棵树,挺立在无人的角落。
等到李舒清走到面前,覃照把捧了半天、吃了一半的蛋挞递给李舒清,他缓缓露出一个笑:“好吃,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