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陈谨却一把握住她的手,带着她的手用力往肉里又插了几分,咬着牙凉声道:“我欠你的何止这一刀?”
她惊诧抬头,他正低着头紧盯着自己,面上没有任何疼痛不适的表现,嘴角含着笑,眼里是浓浓得化不开的委屈和悲凉。
“你干什么?”季姜仪想要挣脱开手,却被他牢牢攥住不放。
“若是你能信我,即便是捅我十刀我也愿意。”周陈谨笑意惨淡,明明心里身上都痛到极致,却还要装作云淡风轻。
季姜仪的手被他攥着还在继续用力,匕首一寸寸地埋进肉里,血顺着他的伤口往外流的更多,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她仿佛能听到利刃刺破血肉的声音。
她挣脱不开终是被逼的泣不成声:“你放开我,周陈谨,我害怕,你放开我。”
周陈谨这才放开她的手,匕首铛的一声掉在地上,他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在她耳边说:“只要你不走,你留在我身边我一定会给你个交代。”
“我也想信你的,周陈谨,他人的一面之词我不会这样轻易就相信。可是,最要紧的,也是你最没办法解释的是,荣王这些年来根本不知道我和祖母还活着,但你却能找来,你要如何解释?你别忘了,要不是你找上来,我祖母也不会死,我现在也不会陷入这些境地;要不是你,我也不至于到这里来;要不是你,我们本来可以一世平平安安地活着。”季姜仪说到最后越发咬牙切齿越发激动,伸手用尽全力将面前的他推倒在地。
周陈谨轰然倒地时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他头昏眼花四肢无力,面前的一切逐渐涣散起来,他只能徒劳地伸手出去嘴里唤着:“姜仪…”直到眼前一黑完全失去意识。
外面也起了动静,林荇他们都三三两两地浑身使不上力,等他们发现时已经一个接一个都倒在了地上,有几个没有进书房的人也都被展珂和季姜行治住了。
季姜仪开门走出去,季姜行与展珂迎了上来,他们一行人都没任何的不适。
春夏守在书房,看到周陈谨进来,便提前燃上了迷烟,这迷烟无色无味,不到一株香的时间便可以让人失去意识,他们提前吃了解药自然无事。
季姜仪转头看了眼书房,她刚才与他说话,除了要与他对峙之外,也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待药效发作。
她最后环视了一眼院子,咬了咬牙,擦干脸上的泪便毫不停留地走了出去,孑然一身,无念无恋。
从偏门出了周府,外面等着展珂的人,一行人都骑马,春夏带着秋冬,挑人少的地方朝城外奔去。
出了城门,又连续跑了一个时辰,到了展珂提前备好马车等待的地方,兆寒早已等在那里,一行人上了车又马不停蹄地跑了一天一夜。
人与马都快要熬不住的时候,他们才停下来休整,休整完展珂与她们道别。
“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那个迷药只有十二个时辰的药效,他们此刻恐怕已往这边赶来,我得回去想法子托住他们。季姜仪,我之前欠你的人情,这下总算是还清了。”展珂笑着看着他,日头正盛,照得他眯着眼笑的一脸好看。
季姜仪摇头:“早就还清了,是我欠你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
“不必说那些话,你放在心上就行。”顿了顿,他看季姜仪又是一脸为难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样子不由笑道:“欠我的我会找你还,听说京城也下雪,等京城下雪时,我去看雪。”
季姜仪点头:“好,到时候定好好招待你。”
她冲他露出了一个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展珂看迷住了眼,恨不得上前将她搂在怀里,但也仅是想想,又忍了下来,怕吓到她。
于是他将她这个笑脸深深地看进心里,印在脑海里,等他觉得这辈子都不会再忘了的时候,他才策马转身离去。
季姜仪看着展珂离去的背影消失,才叫众人重新上路,春夏秋冬兆寒在她身后跟着她,她原本想另外给她们安置好,可是她们死活都要跟着他。
这一程是去京城,季姜行带来司徒琅的口信,说荣王可以帮她以伍意的身份重回京城。左右凤峪是再也回不去了,她不想牵连到季家人。
春去夏来,玉掖的山林间的风已经开始闷热,这些熟悉或者不熟悉的景象都被抛之身后。
这一程去,千里迢迢,前路未料,正如她当时闷头嫁到玉掖一样。
永熙二十年,玉掖是多事之年,这一年发生了许多令人唏嘘的事,府守吴贤海暴病而亡,副司史方秉义失踪两个月后被发现横尸山野,凶手了无音信。少将军周陈谨府内失火,少将军夫人及其两名侍女葬身火海。
可是这些事情,与百姓来说只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唏嘘感叹也就那么一瞬之间,随后便被日常生活的琐碎所掩盖,消散在岁月静谧间,再无人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