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信递给秋冬收起来,又翻看了箱子里季姜行送来的东西。
轶事话本,新奇的小物件,还有一看就是姐姐们添的首饰。
季姜仪将话本拿出来,其余的让春夏都规整了。
她坐到妆奁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她手头上最近在看的话本,下面打开的夹层里,两块令牌都完好无损的放在里面。
乍看上去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季姜仪拿起那块玉牌,对着窗外的阳光斜看过去。
玉牌面上附有一层淡淡的粉尘,果然有其它人的指痕。
看指痕大小,纤细小巧,是女子的手指留下的。
双鹿木牌上没有被动过的痕迹,看来对方对这块木牌没有兴趣,直冲着玉牌而来。
季姜仪用帕子将两块木牌擦拭干净抹去痕迹,又给上面撒了薄薄细细一层粉,将东西收好。
既是女子的指痕,看来是她房中之人。
苟妈妈虽然指来院中伺候,但她多与梁妈妈接洽外院的事,平时在院内也少见,接近内室的机会更是少。
再有,就是四个小丫鬟,这几个小丫头年纪小,她只叫做一些院内的杂事,平时也只轮流守在门口,很少出入内室。
不过她们也不是完全没机会进出,总有她们疏忽的时候。
季姜仪对这几个小丫头的印象不深,平时接触也少,春夏秋冬在院里与她们相处的多些。
她便叫春夏秋冬进了书房,细细地问了一圈。
春夏性子热闹,对她们都很熟悉。
季姜仪问她们觉得四个人中谁最像是周陈谨的眼线。
春夏震惊但是又仔细的想了许久,毫无头绪,秋冬也摇头。
几个人看起来都老实本分,话不多,做起事来手脚麻利,私底下也都和善乖巧,着实瞧不出。
季姜仪心下了然,这次应该是第一回出手,被她发现之后也不会再有所动作,设陷阱也很难引人上钩。
周陈谨知道她谨慎,肯定已经发现,暗兵不动也没用,她原本打算直接找他摊牌,但是她实在不愿意再去为这些事与他对峙
罢了,她打算只当不知道,对方在暗她在明很难有动作,不如先防备着,等以后再慢慢探查。
她在书房里踱步转了一圈,这书房平日里只有她与春夏秋冬进出,崔妈妈也不会靠近。
书房的摆设和布置是她亲手所为,秋冬打扫时知道她的习惯一般也不会随意变动。
所以她每日进门时略一打量就知道房中的布置变化。这么多时日以来,书房这里倒是没出过什么岔子。
至于门口和窗户,每日开门开窗时手推放的位置和细节是季姜仪早就定好的,若有别人接近,三人都能及时发现。
她在书案前坐到傍晚时分,待外面天色全部暗了下来,周陈谨也还未回府。
她走出书房看向院子,一片昏暗。
廊下的灯笼随风轻轻的左右摇晃着,她走在下面,倒影在墙上时明时暗。
进入正房,门口的两个小丫头低眉顺眼地垂着头向她行礼,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崔妈妈在门口等着:“夫人,将军还未回来,要等么?”
“不必。”季姜仪凉凉地说。
吃到一半,周陈谨从外面掀帘进来。
相对而坐,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筷箸触碰碗碟的声音,静得出奇,屋子里弥漫着一丝令人不适的气息。
良久,还是季姜仪先看口打破这让人不适的沉默。
“年后,合该回一趟凤峪的,将军何时方便?”
她又称他为将军了,之前还称“你”。周陈谨没抬头:“待定下告知你。”
两人再没了话。
第二日一早,吴悠和方敏言上门探望,季姜仪自然少不了一番招待。
三人坐在前厅喝茶说话。
“姐姐,听说陈谨哥哥昨日在萍水街抓人闹了不少乱子,还有说见到姐姐你的马车和丫鬟,又有说那人扮作你要逃呢。”吴悠一边喝茶一边随口问道。
方敏言闻言看了季姜仪一眼没作声。
季姜仪只笑着摇头:“这我就不太清楚,我昨日头疼早早回府歇下了,想来是有人看错罢了。”
“是呢,这马车长得大差不差,若是贼人故意仿了去,在东市假意招摇过市想要掩人耳目,估计也能诓到不少人。”方敏言只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盏,开口分析。
“也是,不过陈谨哥哥的人昨日在街头闹起来,误伤了人,有人闹到守府衙门那去了,我父亲一早还跟母亲说呢,那新任知县不顶事找上我家的门了。”
季姜仪皱起眉来,谁敢登门告周陈谨?平头百姓哪有这个胆识。估计是有人暗中使力想将这事闹得人尽皆知,谁知这新任知县胆小怕事寻上了吴贤海。
“不过姐姐不必担心,我父亲已经将这事按下了,那些闹事的人都是一些地皮无赖,已叫人打发了去,这事想必也不用费心了。”吴悠一脸放心的姿态,
季姜仪明白,她也是好心想要安慰她。
只是这吴贤海这面上做了好人,看似护短,却暗地里将这事私下解决,只当是周陈谨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要这般护着。
而后又将这事大肆宣扬出去,即要卖周陈谨一个人情,又要做实他仗势欺人的行径引起民愤。
这吴贤海还真是不死心。
不过她没想到当日萍水街之乱竟这般严重么?
以兆寒和春夏的表现来看,不至于此。
只是不知道这背后推波助澜的是吴贤海还是其它别有用心之人。
方敏言在一旁若有所思,看向季姜仪像是有话要说,但是却犹豫着没有开口。
季姜仪给春夏使了个眼色,春夏便在一旁说起府上新开了的花,引得吴悠好奇,要去瞅瞅。
几人一行起身,吴悠拽着春夏急匆匆地先去了。
季姜仪和方敏言落在了后面。
季姜仪不紧不慢的走着,与方敏言说着话。
方敏言犹犹豫豫终于开了口:“姐姐,我觉得这事有蹊跷,将军在玉掖办案抓个人不至于闹得人心惶惶,反观这次像是背后有人推波助澜想将这事闹大。”
季姜仪微笑着看着她,平静地说:“你也瞧出来了?我来玉掖不久,你可知这玉掖官场中谁与他不睦?”
方敏言愣了一下,垂下眼又挪开视线:“我也不知,周将军一向有威望,想来人人对他都是有敬重的。”
方敏言抬头看向吴悠的背影。
季姜仪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吴悠正在院中兴冲冲地跟着春夏赏花。
想来方敏言应是察觉到了吴贤海的别有用心。
季姜仪与方敏言相视一笑,两人继续向前走去。
或许这方家与吴家之间的关系也不似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波澜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