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日一早,蓝薇起床便穿着父亲亲手为她缝制的衣裳,又急匆匆请韦先生帮她梳一个漂亮的发型。
见她兴高采烈地对着镜子东瞅瞅西看看,韦先生调侃道:“我们薇儿长成大姑娘了,知道打扮自己了。”
蓝薇忽而略带羞涩:“不是的,师父,是爹爹昨日答应今日一早带薇儿去彩衣镇。爹爹那么俊俏,我是爹爹的女儿,跟他一道出门,自然得打扮得体面一些,给爹爹脸上长光,你说是吧?师父。”
韦先生微笑着连连答道:“是是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嘛,女儿固然是爹爹的面子。”
蓝薇收拾打扮完毕,蹦蹦跳跳往静室跑去,边跑边开心念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念着念着,不知不觉已来到静室门口。
“魏前辈,我以为你有了女儿,出门就不再带我和思追了。”静室里传来蓝景仪的声音。
“此言差也,俗话说得好 ,手心手背皆是肉,薇儿是蓝家的孩子,你俩也是。既然同是蓝家的孩子,岂有厚此薄彼之理,魏前辈当然对你们一视同仁了。”魏婴道。
魏婴几句花言巧语,把景仪哄得称心如意,高兴道:“我就说嘛,魏前辈出门,我与思追是标配。”
“魏前辈,我们此去彩衣镇,是骑马吗?”思追在一旁轻言细语问道。
魏婴摆摆手:“非也,我们四个人,至少需要两匹马,照夜雪已经累了好几日,该让它好好休息一段时日,狮子骢在关山上坐月子。剩余那几匹,不是出生不久的幼马缺乏耐力,就是年岁较高的老马脚力欠佳,还不如御剑快。”
“我也觉得御剑最为恣意,在空中飘飘然的样子,多潇洒。”景仪十分赞成御剑。
三人意见统一,即刻出发。约莫一个时辰便来到熙熙攘攘的彩衣镇。
时下正值年关,彩衣镇上置办年货的人络绎不绝。他们手里拎着大红灯笼,马褡子里一边装着火红的鞭炮,圆筒的烟花,一边是采买的食材。
“魏前辈,我们也买点烟花吧,你们不在的这几年,蓝家过年都没燃放过烟花,蓝老先生心情不佳,不让放。鞭炮也只是点到为止,不如含光君在时热闹。”蓝景仪走到烟花铺门口,就挪不开腿,乞求的目光望着魏婴。
可魏婴偏不如他愿,直截了当回绝:“今日我来彩衣镇,一不置办食材,二不采买烟花炮竹。本公子只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蓝景仪和蓝思追不约而同问道。
魏婴迈着潇洒的步伐往前走,声音抑扬顿挫爆出三个字:“天——子——笑。”
说着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钱袋,银子碰撞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听得蓝景仪心疼不已。魏前辈手中的钱袋他十分熟悉,正是他一直用的那个。
蓝景仪一想到昨日魏前辈来他的精舍威逼利诱夺走他所有积蓄的情景,心里有如翻江倒海一般。
“鸳鸯戏水鸳鸯浴,共度良宵情不移 。各位走过路过的客官,本店新出一款花岗岩浴桶,不渗水,砸不烂,你值得拥有。”
魏婴一行人路过一家浴桶店,店主风趣的吆喝声深深吸引了魏婴,他不禁驻足朝店内望了两眼。花岗岩制成的浴桶,牢固而美观。拥有这样的浴桶,岂不是我和蓝湛无论怎样在里面霍霍也无需担心浴桶损坏。想起刚回云深不知处两日,浴室那个木制的浴桶已经几近散架,魏婴心里就隐隐担忧过了今晚,他与蓝湛会不会没有沐浴的容器。
“要是蓝湛在就好了,让他买一个这样的浴桶回家,从此我俩在浴桶不管怎么闹,也可高枕无忧。”魏婴暗暗想。
“面条勒,馒头勒,刚出笼的包子热腾腾,刚出炉的烧饼香又脆的……”
不远处的街角,飘来混杂的美食香味。蓝景仪肚子咕咕响了几下,对魏婴道:“魏前辈,能请我们每人吃碗面吗?走这么远的路,又逛了这么久 ,肚子饿了。”
魏婴望了望三个孩儿,问道:“你们真的饿了?”
“三个孩子一齐点点头。”
魏婴盘算道:“素面两文钱一碗,烧饼三文钱两个,还夹有肉。我们四个人每人吃一碗面就是八文钱,若买成烧饼,每人一个,四个只需六文钱。所以吃面不如吃烧饼。”
蓝景仪正欲吐槽魏婴会精打细算,几文钱的东西也要细细对比,不料魏婴直接转身朝卖小吃的街角的反方向而去。边走边道:“孩儿们,等一会采买好天子笑,我请你们吃大餐。”
“真的,魏前辈?”景仪兴奋地连咽了几口唾液,屁颠屁颠跟在魏婴身后。
穿过两条小巷,来到一家酒坊。魏婴径直走向柜台,朝柜台旁正在拨弄着算盘算账的店主道:“老板,天子笑,一百坛,打包。”
“一百……坛,”显然,酒坊好久没遇上如此大桩的买卖。这两年庄稼欠收,乡下人不怎么进城,城中和镇上的生意皆很难经营。饮酒的人越来越少,更别提一次性采买一百坛的生意。店主一听有人开口就是一百坛,觉得应该是个大主顾,不禁抬头望向魏婴。
“这位公子好生熟悉,在下好像在哪里见过。”店主目光凝聚在魏婴身上,觉得魏婴似曾相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也难怪店主想不起来,魏婴上次来这里买酒,还是在十年前。这十年,天子笑的味一点没变,酒坊还是那个酒坊,店主也还是那个店主,可魏婴却历经生死 ,重生归来。
“请问公子贵姓?”许是年成久远,店主真的想不起来了。
魏婴微微笑了笑,脸上的表情轻描淡写,言语却还是那般诙谐:“我姓蓝……”魏婴故意撒了个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