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她在网上搜了好多好多。本来自己就是个麻烦,带只狗更是不容易。很多义工的地方在听到她是一个抑郁症患者之后就拒绝了,后面说了还带着一只狗就开始冒红色感叹号了。终于有一家当地的民宿老板接纳了她,还主动跟她加了微信。
锁雨桐看着那很有民族特色的头像和她看到过但不认识的文化符号,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老板是当地的少数民族。
那是她向往的地方。
兜里没糖了:【姐,你是藏族吗?】
义工老板:【是的,我叫央吉卓玛,是青海本地的。】
兜里没糖了:【谢谢你,姐姐】
义工老板:【在万千世界能认识就是缘分,说明你命里有我,我命里有你。都是不容易的,值得珍惜。】
兜里没糖了:【谢谢你】
除了这句话,锁雨桐不知道说什么。所有的情绪到她这儿就像是被冲洗了一般,不留任何残留。而她就是一个挂在枝叶空荡荡的透明塑料袋。
央吉姐姐:【说好了,到时候你帮我放羊。】
兜里没糖了:【嗯。】
央吉姐姐:【嗯,不急,只要活着就什么都有希望。】
那天晚上,罗雯希如常做完作业洗漱完躺在床上看着她,聊了好多关于在学校里面的事情。有校内八卦,也有谈自己的理解,还有过几天要开的文艺晚会。老聂让他们过过常就行,不要太认真,重点还是放在高考上,说要有紧迫感。
说完没过多久,她就打了个哈欠,说了句雷打不动的‘我爱你,晚安’就提了提被子睡过去了,睡的很香甜。
她明天要去医院复诊,得看看自己能不能跟医生商量一次性多取一点药,毕竟自己出的是远门。
“这样是不行的。虽然你的病情有些缓和,也减了一种药。但你也明白抑郁症、焦虑症的治疗是一个动态过程,我们需要通过定期复诊了解患者的情绪状态、睡眠质量、躯体反应等,以此判断是否需要调整用药。如你说的长期不复诊就大量取药,会中断规范的医疗随访,不利于对你病情的稳定控制。”
坐在她面前戴着银边方框眼镜,参杂着几缕银丝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穿着白大褂。面容有些憔悴,但有化妆品的加持伪装的还是挺不错的。
“好的。”听到这话的锁雨桐默默低下头,她好像又做错事了。
吴医生走到她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语气还是和蔼道:“但基于你的相对稳定,出趟远门对患者的病情也有利。我们可以选择线上复诊的方式在合规的范围内给你开具电子处方,你可以选择线上药店配送或到线下药店凭处方取药都可以。”
当那天下午看到这个年轻漂亮的孩子走到她办公室的时候她即是开心的,也是悲痛的。在这个像花儿一样的年纪她们应该是自由自在地去追逐自己的梦想,去感受青春的快乐,而不是像她前任桌上那台一动不动就冒红色感叹号出bug的电脑。她知道这不是她的错,也不是它的错,而是掌控她和它人的错,是他们身处环境的错。
他们的第一选择永远不是在它已经出现不对劲的时带去维修中心修理它,而是吝啬地依然试着强制运转它。用自己那少的跟秃头人头上的毛一样的知识库来寻找它出现的毛病,不懂装懂,滥竽充数。随后自以为是地断定出它的毛病。随后游戏输了还羞辱它是垃圾货,如此循环往复,谁会不疯呢?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台电脑最后是自燃了吧。
实在可悲。
“谢谢你,医生。”
“这是我们该做的。但作为患者,你也要配合我们的工作,不要随意断药或着放弃治疗。你作为一个高中生,在发现自己可能得了精神病的情况下,勇敢地选择到医院诊断,说明在你内心对生的渴望和做事的判断能力还是很强的。这个情况只是一时的,命运给你眼睛戴起一层纱你就要有勇气摘下自己摘下这块绊脚石,即使害怕,想停下,但不要倒下。所以我希望你能勇敢地跨过这个障碍,重新拾起自己的灵魂,认识到你自己的宝贵。”
“我会的,谢谢你医生。”锁雨桐站起身,准备回去,后面还排着很多人呢。
吴玉兰医生也笑着重新坐到自己的岗位上,“我也希望你重新回到这里的时候是做着发型的。”
“会的。”
那天晚上他收到了刘伟的微信:【我叔叔明天十点出发,九点半出发来我家汽车修理厂就行。】
兜里没糖了:【好,谢谢】
晚上吃完饭跟罗雯希一起给闪电洗完澡,罗雯希就回房间复习,罗阿姨因为一个难搞的项目就回出版社了,今晚就不打算回来。
母女俩很默契,每个人都要自己的事要做,谁也不耽误谁,但心里又挂念着彼此。
锁雨桐看了看自己的手机,点看微信一看,自从她从家里出去以后除了文昊偷偷拿妈妈的手机给她发消息之外,两口子都很安静。连个表情包都没有发过,更不用说之前林茗给她承诺说转钱,连一毛钱都没有看见。
他们有在担心她吗?
第二天一早看着打着伞慢慢走出小区的罗雯希,锁雨桐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上闪电关上门出去了。
*
“雯希!雯希!”
“怎么了?”罗雯希看着卷着裤腿,一下又一下跳着水坑走到她面前的刘伟。
“你不是要去送她吗?”说着刘伟疑惑地看着她身后的书包,“诶?怎么还背着书包,今天不是周六吗?”
“没去,她现在可能是想要静静。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虽然我在网上查过关于抑郁症的疏解方法,但真说白了有时我也不知道怎么做。就让她走吧,如果这学期她还没自己回来那我们就去找她。”说着罗雯希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不愧是能做我同桌的人,谢谢你把这件事第一时间告诉我。对了,程婷和小宇没事吧,他们到现在也不肯见我?”
“没事是没事,就是有些无法接受。”提到这件事刘伟也忍不住锤她,“以后这种事不需瞒着我们,我们是朋友,永远的朋友。再瞒着那我也不理你。”
“对不起。”罗雯希说的很呆。
“好没感情,还是请我吃早饭吧。”
“好。”随便走到一家早餐店罗雯希抬手看了看电子手表,又看着店里进进出出很是忙碌的老板,“这个时间他们应该出发了吧。”
“肯定。”刘伟把手撑在她肩上有些骄傲地说:“守时是我叔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