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雯千透过纱窗,回头望了一眼那黑黢黢的庭院,带她来的灯光愈来愈远直至消失在拐角处。
因着“送礼”的缘故,春桃并没有跟来,一时间潭雯千还有些不习惯起来,没了春桃叽叽喳喳的声音,一切都空荡荡的。
潭雯千解开系在身上的披风,仔细收好搭在软榻上。
手指不由得摩挲着上面的纹路,齐瓒为自己系上的场景仿佛历历在目。
好在...她勉强入了八皇子的眼。
至少没有像传闻般被丢出府去。
指尖轻轻转动悬挂着的琉璃盏,眼眸被它的璀璨所吸引,直至一缕清风从窗的缝隙中穿过,一股脑扑到身上才让潭雯千回过神来。
她微提起身前遮盖住脚面的裙摆,手掌撑在窗前,又推开些,像是在期待有人经过。
哪怕像上次一样,只留下一片衣摆,也是好的。
可惜没有,外面仍旧漆黑一片,一丝一毫的灯火也未曾出现。
潭雯千有些落寞地抬头望向天上悬挂的月亮,昨日尚且弯的月今夜已然变圆,甚至还有星星作伴。
忽的,一枚雪花悄然落在潭雯千挺翘的鼻尖上,凉的她眨了两下眼睛。
雪只短暂停留了两秒便化作一滴水珠被她轻轻擦拭去,潭雯千瑟缩了一下身子将窗关了个严实。
她穿着本就单薄,如今脱掉外衫便不剩什么了,潭雯千铺开叠放整齐的被子将其拉至脖颈处,甚至想要将半张脸都埋进去。
她一盏灯光都没留下,潭雯千望着暗下来的陌生地方,身边也没有熟悉的人,心头忽的涌上一股委屈。
这里是很精美,但潭雯千就是高兴不起来。
又似赌气般侧过身去,面朝墙壁紧闭双眼。
原以为今夜注定不得安眠,却不曾想刚闭上眼没多久便陷入了梦乡,莫非是床榻太柔软的缘故?
“送到了?”齐瓒仍旧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询问范桐,手中还不忘握着公文装样子。
范桐应声答话,将一切都告知齐瓒,说罢便低垂着头不敢看她。
“送去了秋梨院?范桐你好大的胆子啊。”齐瓒抬起头,从手中的公文里露出那双质问的眼睛。
“奴才私以为殿下有此意,请殿下恕罪。”范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虽害怕,不过他并没有抖成筛子。
“有此意?有意思...”齐瓒望向秋梨院的方向,脑子忽然浮现出潭雯千的身影。
是她表现的很宠溺潭雯千吗,竟然让身边的下人产生了错觉。
不过是抱了几次,救了几次,亲了几次...
唔,似乎...齐瓒闭口不言,慢慢抿紧了嘴巴。
‘算了,不过一个院落...’齐瓒试图说服自己,里面只是有她栽的几株花几棵树,时而过去小憩片刻罢了。
“秋梨院虽说小了点,但里面的布置...她应当会喜欢的。”齐瓒翻了一页,随口道。
“倒是没见着潭姑娘有多喜欢...”范桐小声嘀咕道,他还以为自己的声音已经足够小,却没想到还是被齐瓒听了个全。
她“啪”的一下,合上了手里的东西,冷哼一声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
倒也不是生了气,齐瓒也觉得自己的情绪有些莫名其妙,所以没走出两步便又停下了,这让远远跟在身后的范桐有些摸不着头脑。
“就当是去看看炭火够不够旺,真是麻烦。”齐瓒自言自语道,撇了撇嘴角又重新迈开脚步。
行至秋梨院前,她夺过范桐手里的灯笼,蹲下身照亮脚下的栽种的名贵花种,每一株都是她精心挑选的。
夜里的风从不饶人,齐瓒便也没在院落里逗留太久,她挥了挥手示意范桐退下,独自提着灯笼轻声打开房门。
忽的有种做贼心虚的念头冒出来,齐瓒握着门的手松开又握紧,这本就是她的院落,她想来便来...更何况潭雯千已经得她允许入皇子府,也算是她的人。
她半夜前来算是“宠幸”潭雯千,传出去也只会让她在府里更好立足,毕竟后院的人若没有主君的宠爱,是会被下人苛待的。
至于齐瓒为何会有这种奇奇怪怪的想法,这还是拜她所读的话本子所赐。
她完全忽视了自家后院只有潭雯千一个主子的事。
至于苛待,若没她的允许,谁敢苛待潭雯千呢。
齐瓒身上的寒气太重,险些惊扰了熟睡的人,她手轻轻搭在了被褥上,这里早已沾染上了独属于潭雯千的香气。
她本就不打算久留,只是浅浅看了一眼便准备转身离去,却不曾想听见了潭雯千呼唤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