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在亭子坐久了,齐瓒竟想步行一段路,便让马车在后面慢慢的跟着自己。
“殿下?”范桐轻声道,他见齐瓒停下了脚步便顺着她的目光也往那处看去,是一家店铺。
“你们留下,原地待命。”齐瓒侧身吩咐道,束起的发丝扬了一下又安稳的贴在背后。
她今日穿的并不随意,店家一眼便瞧出她家世不俗,于是热络地凑到齐瓒身前介绍着店里的新货。
齐瓒也不只是随意看看,她认真地瞧着店家摆在她面前的一排排首饰,从头面到腰封应有尽有。
“这也是手串?”齐瓒拾起一条串着珠子的层链询问道,这种做工她还是第一次见。
“公子有所不知,这链子是戴着脚踝上的,可以一层层铺到脚面上。”掌柜揪起脚链两端,铺在台面上给齐瓒演示。
“还有配套的腰链,若是公子想要...这个数就可以拿下。”掌柜的比了几根手指道,“另外附赠几盒香膏,这可是抢手货,京城的小娘子们谁不用?”
掌柜的显然是把齐瓒当做定了亲的郎君了,以为她买这些玩意是拿去哄小娘子欢心的。
“小娘子...都喜欢?”齐瓒狐疑地瞥向那几个小盒子,随手打开一个离自己最近的,放到鼻尖处嗅了嗅。
“......”齐瓒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浓烈的香味熏得她想打喷嚏,她硬是忍了下来。
至少...她这个小娘子就不喜欢。
不过赠品不要白不要,留着熏熏屋子也是好的,她浑然忘记了府里摆放了数不清的香炉,齐瓒又挑了几样别致的首饰,一并带走。
范桐一脸纠结地跟着马车行走,视线一直在身后侍从捧着的一个个匣子中与马车之间徘徊,他面色古怪地嘀咕着...这事也需要回禀太后娘娘吗?
他脚步微顿,忽的灵光一闪:殿下莫不是有心仪的姑娘了吧!!
看来此事还是有回禀的必要啊!!很有必要!!!
范桐随着齐瓒回到府里后便马不停蹄的进宫了,对于他的行为,齐瓒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打算多管,总归害不到自己就成。
也不知道是不是母后太过了解自己,特地选了一个笨一点的过来侍奉她,若换个人,以她的性子怕是早就把人打发了。
皇宫内
“殿下今日买了不少姑娘家的首饰,奴才思来想去觉得殿下想必是有心上人了,特来禀报太后娘娘。”范桐低着头回禀着齐瓒的近况,独这一件他留到了最后来讲。
闻言,太后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捏着茶盖的手抖都没抖一下,对于齐瓒的这种行为她心知肚明,细细品了一口茶水后,便使了个眼色让范桐退下。
另又赏了齐瓒几盒珠宝,让范桐带回去,美名其曰是给未来儿媳的。
她这个女儿素来喜爱这些首饰玩意,只是碍于皇子的身份一直压抑着不曾向旁人表露出来。
但作为齐瓒的母后,她还是清楚的。
如今齐瓒年岁到了,她倒是可以借着这个由头光明正大地赏赐她珠宝。
只是有些人怕是要多想了,太后虽已放手后宫事务,但什么事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贵妃想让自己的嫡妹嫁给齐瓒,一是何秋暖真的喜欢,二是稳固自己在后宫的地位。
如今后位空悬,作为离那个位置最近的人,怎会甘心止步于此呢。
“太后,陛下来了。”这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太后望着离自己愈来愈近的人面色缓和了些。
“母后。”他满含笑意的唤道,“儿臣进来前瞧见小八身边的人捧了匣子出去,母后当真是偏心,都不见您赏东西给儿臣。”
他故作生气道,屏退了太后身边的下人。
“那些个首饰你又不喜欢,赏你才是浪费。”太后笑道,对于两个孩子她都是一样喜爱的。
“好了,哀家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今日叫你来就是想问问选秀之事。”太后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你年岁也不小了,也不是刚登基的时候,后宫实在冷清...”
“皇后的人选也该定了。”太后明示道,不给齐璟拒绝的机会。
看着太后一脸凝重,齐璟也收起了方才玩笑的姿态,他沉吟片刻道:“国公府嫡女,宋婉可为后。”
太后望着他半晌,见他所说不似作假,虽有些意外但还是满意居多:“不立贵妃?”
“不立。”齐璟面容冷酷地吐露出这两个足以伤人的字眼,“如今何家仗着贵妃的势力做的那些事,朕心里清楚,只是时机未到...”
“朕只希望贵妃是贵妃,何家是何家。”他背着手,满脸认真的对太后说道。
“皇帝是要保全贵妃?”后半句太后没说,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何家的错不该牵扯上贵妃。”他仍旧保留着那份不忍心,想要尽力保护好自己想保护的人。
“也请母后高抬贵手,允许儿臣的这次任性。”他语气带着恳求,下定了决心道。
“罢了罢了,哀家还能去害了你的贵妃不成,倒是你,近日记得去敲打一下贵妃,让她别老琢磨着齐瓒的婚事,既然有孕了,就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来。”
“孕中忌多思。”怕自己方才说的齐璟一点也没听进去,太后又补了一句道。
“儿臣记住了。”
......
“阿嚏。”齐瓒一个激灵又往炭笼那边凑近几分,抬手擦了下鼻尖想不通自己这是受凉了吗?
炭笼烧的红彤彤的,将她的脸也染绯,齐瓒趴在桌案上,指尖摩挲着手掌下压的绸缎,原本冰凉的那处也被她捂的温热起来。
“来人,备水。”她吩咐了一句后便又摆弄着范桐从宫里带出来的匣子。
“母后居然把这件也赏给我了?”她指尖小心翼翼地轻触,生怕不小心破坏了它的美,她拿出里面的一对流苏步摇,是那种水盈盈的蓝色,宛如大海的眼泪。
年少时齐瓒曾见太后戴过一次,但大多数时间它都被锁在匣子里。
多年过去,仍旧光彩夺目的它一下子就夺走了齐瓒的目光,令她久久不能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