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
阳光直射在海面上,将那个十字架上的身影照得纤毫毕现。海水已经漫过了贾梦的腰部,冰凉的浪花不断拍打在他的胸口,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身体向后仰去,只有绑在手腕上的粗麻绳将他固定在十字架上。
全星际直播的镜头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几亿人看着这个脆弱的omega在冰冷的海水中挣扎,弹幕里充斥着愤怒和焦急。
白黍站在别墅群的码头上。
海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乱飞,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将那道额角的划痕照得分明。他的身后是严阵以待的军方机甲编队,灰绿色的苍狼机甲在海风中岿然不动,像一排沉默的铁卫。面前是无垠的大海——灰蓝色的、沉默的、深不见底的海。
他的手里拿着一张巨额星币卡——十亿。
这是金郁秋在几分钟前交给他的。卡面是哑光的黑,上面印着金族的族徽——一只展翅的金凤,暗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流转,像是活的。
"直接划,"金郁秋声音平静地通过光脑和他说,"当着所有人的面。"
白黍深吸一口气。
海风灌满了他的肺,咸涩的、带着盐粒的风。他将星币卡插入腕上的支付终端,手指在虚拟键盘上输入了星盗提供的加密账户——
十亿星币,划转成功。
弹幕瞬间沸腾——
【军方真的付了!!】
【十亿星币啊!那是多少人的毕生积蓄!】
【白黍……他居然真的去了……】
画面中,绑着贾梦的十字架旁边,一艘小型快艇从海面的雾气中驶出。黑色的快艇在海浪间颠簸,甲板上站着几个蒙面人,黑色的面罩只露出冰冷的眼。其中一个将贾梦从十字架上解了下来——贾梦几乎站不住,双腿一软就跪倒在甲板上,浑身发抖,像一只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湿漉漉的小动物。
"人可以放,"蒙面人的声音从直播中传来,经过变声处理,像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但白黍得跟我们走。"
白黍站在码头的尽头,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衣摆猎猎作响。
他没有动作,星盗却朝他举枪走了过来——
然后。
玄色的光柱砸在海面上——
像一块被重锤砸中的玻璃,从天顶正中央炸开一道蛛网般的裂纹。一道玄色的光从裂纹中直直劈下,粗如百年古木,亮如白昼横空——那道光不是闪电,不是能量束,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存在,像是暗夜本身凝聚成了实体,被某只无形的手从苍穹之上掷了下来。
轰!!
水花炸开。不是普通的水花——是一道高达三十米的水墙,裹挟着白色的水雾和碎裂的珊瑚,像一座瞬间隆起的山脉,将那艘黑色快艇掀得几乎翻覆。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码头上的木板嘎吱作响,玻璃碎裂的声音从别墅群的方向传来。
水幕散去的瞬间——所有人看到了它。
玄渊。
十三米八的玄色机甲矗立在码头与快艇之间的海面上,双足踏在浅海的礁石上,海水只没过它的脚踝。暗金纹路在玄色的装甲表面流转,像墨色中藏着的金蛇,每一条纹路都在缓慢地呼吸,缓慢地流动,像是这台机甲本身就是一尊活着的远古神祇。
它的轮廓修长优雅,线条流畅如深海暗流——与苍狼的粗犷军用风截然不同。这尊机甲是武器世家的艺术品,每一寸装甲的弧度都经过精密计算,兼顾了美学的极致与杀戮的效率。肩甲微微上扬,像振翅欲飞的黑鹤;腰线收窄,像一把出鞘的刀;双臂自然垂在身侧,但每一根手指的关节都在微微活动,像钢琴家在弹奏前无声地热身。
它的光学传感器亮了——深金色的光柱从双眼中射出,在海面上划出两道灼目的轨迹,像两道被凝固的凝视。那光扫过星盗的快艇,扫过海面,扫过所有人的脸——冷漠的、审判的、不属于人间的光。
金郁秋站在玄渊的掌心中。
海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起,露出那双桃花眼——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金丝眼镜反射着玄渊光学传感器的深金色光芒,让他的面容像一尊被冰封的面具。他的白衬衫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青筋微微隆起——那是精神力正在高速运转的外在表征。
"不好意思,"他的声音通过机甲扩音系统传遍了整片海域,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拒绝一个不合理的采访邀约,"人不跟你走。"
星盗快艇上的蒙面人们愣了一瞬——然后他们身后的海面炸开了。
海。
从正中央炸开。
水墙高达二十米,像一座瞬间隆起的冰蓝色山脉。海水在某种巨大力量推动下向两侧分开,露出了底下的深蓝——然后那片深蓝动了。
一台机甲从海底冲出。
它比苍狼大了整整一圈——十五米高的庞大身躯裹挟着数吨海水,像一头从深渊中浮上海面的远古巨鲸。全蓝涂装在阳光下折射出冰蓝色的光泽,像凝固的深海。流线型的装甲表面没有一丝多余的棱角,每一道线条都为了减少水下阻力而设计,让它在水中移动时像一条真正的深海巨鱼。推进器在背部和腿部呈三叉戟布局,喷出的不是炽热的火焰,而是被压缩到极致的高压水流。
鲲皇的座驾。
蓝黑双色的机甲与玄色的机甲在海面上对峙,中间隔着不到两百米的海水。一个是深海中蛰伏的巨兽,庞大、沉稳、蓄势待发;一个是暗夜中潜伏的死神,修长、优雅、锋芒内敛。
海风忽然停了。
整片海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浪涛不再拍打礁石,海鸥不再鸣叫,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凝滞。两台机甲对峙产生的精神力场在空中碰撞,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光线在两台机甲之间弯折,像一面被重锤砸中的镜子。
没有开场白。
鲲皇的水战机甲先动了——
冰蓝色的胸甲中央裂开一道缝,露出一门深藏在内部的高能光束炮。那门炮从充能到发射只用了0.2秒——一道冰蓝色的光束以肉眼几乎无法追踪的速度射出,直径超过一米,裹挟着足以蒸干一座小湖的热量,直取玄渊的驾驶舱位置。
海面在光束经过的路径上被瞬间蒸发,形成一道深达数米的沟壑,白色的蒸汽像巨蛇一样翻卷升腾。
玄渊的身形动了——
不是闪避。是偏转。
金郁秋的精神力通过神经链接注入玄渊,机甲的反应速度和精神力同步率达到了0.02秒的极限。玄渊的躯干以一个微乎其微的角度侧转——冰蓝色的光束擦着它的左肩甲掠过,在装甲表面留下一道深达两厘米的烧灼沟槽,融化的金属像岩浆一样向下滴落。
但玄渊的反击是同步的。
在侧转的同一瞬间,玄渊双刃从背部弹出——两柄三米五长的战刃在空中旋转了半圈,被玄渊的双手稳稳握住。高频震荡的能量刃在空气中发出嗡鸣,像两道被凝固的黑色闪电,刃面上的暗金纹路在高速震动中变得模糊,看起来像两片流动的暗影。
金郁秋操控玄渊迎着鲲皇的机甲冲了上去——
玄渊的步伐不是直线冲锋。它的每一步都踩在水面与礁石之间的微妙分界线上,身形在高速移动中不断变换角度,像一只在水面上掠行的黑色猎隼。海浪在它脚下炸开又被它踏碎,水花在它身后拉出一条长达数十米的白色尾迹。
双刃交错——
右刃从上方劈下,左刃从下方横斩——一上一下,两道高频震荡的能量刃在空中形成一个完美的交叉切割面。目标:鲲皇机甲的颈部和腰部关节。
铛——!!
能量刃与水战机甲的合金装甲碰撞,爆发出刺目的火花和震耳欲聋的金属嘶鸣。那声音不是普通的金属碰撞——高频震荡的能量刃在切割装甲时产生的共振让整片海域都在颤抖,水面泛起密密麻麻的涟漪,像下了一场看不见的雨。
鲲皇的水战机甲被这一击逼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海面上踩出一个直径五米的凹陷,海水被冲击力推开,露出底下灰色的礁石。
金郁秋没有给它喘息的时间。
玄渊的右刃紧接横扫,高频震荡的能量刃贴着鲲皇机甲的左臂划过——切开了三层合金装甲,在蓝色的涂装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黑色切口,蓝色的冷却液像血一样喷涌而出。
鲲皇的水战机甲被打得节节败退——金族机甲的近战性能本就是五台3S机甲中最优秀的,修长的机身赋予了它远超其他机甲的灵活度,而玄渊双刃的高频震荡能量刃可以切割几乎所有已知合金。在水面上——不是水中——玄渊几乎没有对手。
然后——变故。
纪铮的苍狼机甲一直悬停在战场的侧翼,三百米的高度,保持着一种"待命支援"的姿态。它的光学传感器始终锁定着战场,灰绿色的装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没有人注意到它的位置——或者说,所有人都默认它是友军。
就在玄渊双刃即将劈中鲲皇机甲的颈部关节时——
苍狼动了。
那台灰绿色的机甲以一种训练有素的精准度急速下坠,推进器喷射出炽白的尾焰,在空中拉出一条笔直的轨迹——像一枚被发射的导弹。它的右臂在坠落的过程中弹出了武器——一把两米长的合金战刀,刀身上流转着苍狼标配的能量涂层。
下坠的速度,加上推进器的推力,加上刀刃本身的重量——三者合一的力量超过了一台苍狼机甲出力的三倍。
那把刀以刁钻到不可思议的角度,精准地——
插入了玄渊背部的动力装置。
刺入的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被海浪声掩盖。轻到金郁秋在0.02秒的神经链接延迟之后才感知到——他的机甲,他最忠诚的伙伴,被一把刀从背后钉穿了心脏。
刀锋没入装甲的声音像布帛被撕裂——滋啦——金属与金属的摩擦产生的高热在伤口边缘烧出了暗红色的光。玄渊的动力输出在那一瞬间骤降23%,渊核引擎的运转声从低沉的嗡鸣变成了痛苦的嘶吼。
"纪铮——!"
涂归航的怒吼从医疗室的方向传来,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双腿一软跌回了床上,拳头砸在床垫上发出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