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房的门被轻轻扣响。
张以怀端着一盘水果走进来,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棉质衬衫,头发软软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温和而无害。走到桌边,他把水果轻轻放下,目光在裴聿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垂下去。
“沈先生,”他的声音很轻,“水果切好了。”
沈咎没有看他,只是“嗯”了一声。
张以怀站在旁边,没有动作。
沈咎这才抬眼,扫了他一眼:“还有事?”
张以怀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摇头,转身往外走。
门轻轻合上。
裴聿收回目光,看向沈咎。那人正低头夹海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一直住在这里?”裴聿问。
沈咎放下筷子抬起头靠在椅背里,慢悠悠地开口“怎么,裴三少对他有兴趣?”,
裴聿的手指微微一顿,将嘴唇微微抿起。
沈咎看着他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亮光。那亮光很快,快得几乎看不清,像是猎手看见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兴奋。
“你们……”裴聿开口,顿了顿,“是情侣?”
沈咎闻言随即笑出声来,肩膀都在抖,在安静的花房里格外清晰,笑够了,才靠在椅背里,歪着头看裴聿。
“情侣?”他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味有趣的东西,“嗯...”
沈咎眼神里的狡黠越来越浓,忽然倾身向前,手肘撑在桌上“如果我告诉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耳语,“我每晚都让他睡我房间,你信吗?”
裴聿被突如其来拉近的距离感到不适,往后靠了靠,“那是你的事。”
沈咎嘴角那抹笑意慢慢加深,就那么近地看了裴聿很久,然后慢慢靠回椅背。
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裴聿脸上没有移开分毫,“不过裴三少好像挺关心我的事。”
裴聿垂下眼,夹起一瓣海胆放进嘴里。鲜甜的味道在舌尖炸开,他却尝不出什么滋味。
沈咎放下酒杯,换了话题:“批文的事,我知道了,港务局那个新局长,吉拉育买通了他的秘书。”沈咎的语气还是懒洋洋的。
裴聿盯着盘中的海胆,就知道在这个节点上叫他来吃饭,沈咎绝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得到回应的沈咎撇起嘴问“怎么,不问我怎么知道的?”
“你在卡曼,什么事不知道?”裴聿说。
沈咎微笑,似乎多了几分真正的愉悦,像被挠到痒处的猫,“你越来越有意思了。”站起身,走到花墙前面,伸手轻轻碰了碰一株朱丽叶玫瑰的花瓣。
“今天下午,我去见了那个局长。”背对着裴聿,“聊了聊吉拉育时代的一些事。顺便告诉他,你是我的人。”
裴聿的眉头皱起来:“你的人?”
“合作伙伴。”沈咎回过头,嘴角依旧弯着像一只狐狸“说顺嘴了,他就那么一听,就那么一信。反正明天会重新走流程,三天之内,送到你办公室。”
裴聿握紧酒杯,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
沈咎走回来,在他对面坐下,端起酒杯朝他示意:“不用谢。吉和我也有股份,你亏我也亏。”
他倾身向前,凑近裴聿,声音压得低低的:“还有...我想看看你欠我人情的样子。”
裴聿看着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燃烧着幽深火焰的眼睛,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响,他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裴聿不知道那顿饭是怎么吃完的。
他只记得沈咎后来换了话题,聊那些山地玫瑰,说它们休眠的时候会紧紧包起来,等雨季来了才会重新张开。说朱丽叶玫瑰最难养,他死了三株才摸透脾气。
说这些的时候,沈咎的目光落在那片花墙上,表情有一瞬间的放空,那时的沈咎,和平时那个玩世不恭、暧昧不清的人,判若两人。
饭后,李恒撑着伞送他到车前,上车前,回头看见主楼二楼的窗户后面,有一个修长的影子站在那里。
裴聿看了一瞬,随后立即弯腰上车。
车子驶出庄园大门,驶上那条蜿蜒的山路。雨刷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摆动,把雨水刮向两边。裴聿靠进座椅里,闭上眼。
沈咎看着那两盏车灯消失在雨幕里,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少爷”张以怀的声音响起,“水放好了。”
没有的到回应的张以怀就乖乖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垂着眼睛,等待沈咎的命令。
不知过了多久,张以怀站的双腿都有些疼了,沈咎才缓缓转身,走到张以怀面前,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烛光里,张以怀右边锁骨处那颗黑痣清晰可见。
沈咎看着那颗痣,眼神里翻涌着被压抑在心底很久的情绪。
越来越用力的手掐的张以怀轻哼出声“少爷......”
沈咎才恍惚回神,松开钳制着张以怀的手指“回去吧”
张以怀红着眼睛低下头轻轻回应,跟在沈咎身后。
沈咎卧室的灯亮起,二人的影子映在窗户上,随后,窗帘被拉上,一切都隐没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