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勒后退几步：“好叭，人类数量很多，有个别比较特殊的也正常。”
江安愈：“对着不熟的人搂搂抱抱才叫特殊。”
艾米勒没有反驳，而转身跑出去了。
江安愈在原地紧绷了几分钟，正稍微松懈下来一点点时，艾米勒又突然走了进来，笑得一脸阳光灿烂，怀里还抱着一个木箱子，又把木箱子搁床上。
江安愈一言不发，沉默地看着艾米勒的动作。
艾米勒把木盖子掀到一旁，木箱子里有几个小木盒。
艾米勒拿起其中一个小木盒，打开木盒后，飘出来一阵香气，里面似乎是粉色的小糕点，江安愈不确定那是不是糕点，而且上面还有红色的花纹。
艾米勒举起木盒：“给你。”
江安愈问：“这是什么？”
艾米勒仰头一笑：“是糕点，你尝尝。”
江安愈顿了顿，道：“可我已经死了，不能吃东西了。”
艾米勒噗嗤一声笑出来：“渡主和我说新来的小伙伴脑子有点笨笨的让我多包容一下，我一开始以为是客套话没想到真的有点笨笨的。”
江安愈面无表情，内心腹诽：人面对陌生环境感到不熟悉就被称为是笨，那你们非蠢既坏。
艾米勒解释道：“你在这里是地灵，你现在属于阴间，你无法触碰阳世的东西，但是你能碰阴间的东西。”
然后，艾米勒走过去把江安愈拉到床边：“坐下一起吃吧。”
江安愈坐床边，微微别过头：“谢谢，我不饿。”
艾米勒吃着糕点：“地灵本来就没有饥饱感，吃东西纯粹是为了嘴巴爽快而已。”
江安愈：“我现在不想吃。”
艾米勒：“好吧。”
艾米勒吃完这盒糕点，又从木箱子里掏出一堆又一堆的食物，有的像水果，有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反正艾米勒一个劲儿往嘴里塞，时不时问江安愈吃不吃这个，吃不吃那个，但江安愈都拒绝了。
江安愈忍不住问：“你一口气吃了好几大堆东西，你不难受吗？”
艾米勒一口气吞了好几块类似饼一样的东西：“地灵没有饥饱感啦，我又特别喜欢吃好吃的东西，所以总是控制不住自己。”
艾米勒说完后，又道：“你陪我聊会儿天吧，聊会儿了我就安排你的房间。”
江安愈问：“聊什么？”
艾米勒托腮思考了一下，眼睛亮亮的：“做人类是什么感觉呀？”
就这个？
江安愈想了想，道：“呃……会饿会饱，吃多了肚子不舒服，不吃东西又会饿。”
艾米勒：“哇，真好，我要是有饥饱感就能控制饮食了。”
江安愈疑惑：“控制饮食干什么？你们也有饮食方面健康问题？”
“没有，是我要用钱买吃的，买的再多都会一次性吃光，我要有饱腹感也许就不会乱花钱买吃的了。”
“哦。”原来是这样。
艾米勒兴奋道：“还有呢？”
江安愈想了一下，道：“会竞争，小时候要竞争学习，长大了竞争工作，要拼死赚钱，努力赚钱买房子，不买房子也要赚钱租房子，还要赚钱结婚，要生孩子，不结婚就会被父母催。”
江安愈想起来去年江青然被父母安排了很多场相亲，但结果都以失败告终。
当初江青然20岁大学毕业就被父母期盼着赶紧结婚生子，反复催江青然说事不事业的先搁一边，先赶紧抽几天把婚结了然后抽几个晚上造个孩子再考虑其他的。
一开始江青然笑眯眯说好，结果江青然摇身一变跑去读研去了。
于是，父母又期盼江青然研究生期间赶紧找个女朋友，最好是那种研究生期间就能结婚生子，结果江青然又摇身一变，变成gay了，还是不谈感情只谈身体的那种gay。
得亏父母不知道，否则他们能被气个半死吧。
江安愈猜测，也许江青然坦然接受自己性取向的原因就是觉得父母可以压力他这个弟弟来传宗接代，现在他一死，父母肯定集中火力来压力江青然了。
艾米勒听后，道：“人类的使命就是要延续种族啊，怎么会有不想生孩子的人类呢？两个人生活可以互相扶持，怎么会有不想结婚的人类呢？结婚生孩子就是天经地义呀。”
江安愈沉声：“话是这样没错……但人类数量那么大，总有一撮人不想结婚生子，甚至不想和异性结婚……”
艾米勒恍然大悟：“啊！我明白啦！人类基数那么大，总有几个不正常，明白了明白了。”
江安愈扶额，一阵心堵：“你搞错了，那不是不正常，只是……”
只是什么？
艾米勒察觉到江安愈的情绪，很及时道歉：“对不起，好像让你不开心了。”
江安愈道：“不算不开心，只是……只是我觉得，忽略个体自由意志就去谈宏观层面，就好像用宏观当枷锁去囚禁个体的自由意志一样……感觉有点憋屈。”
艾米勒歪了歪头：“有谁用宏观来囚禁你，忽略你的自由意志吗？”
江安愈：“应该……有吧？我爸妈希望我和我哥哥早点结婚生子延续后代，不考虑我们自己的节奏，不过……这的确算不上宏观。”
想到这里，江安愈感觉有点可笑。
他记得父亲母亲对他们兄弟二人说：在我们五十岁之前，你们两个最起码其中一个要有孩子，在我们六十岁之前，你们两个得都有孩子，老江家的香火血脉不能断。
结果他们的两个儿子，一个英年早逝，一个是gay，老两口延续血脉的心愿这辈子大概是无望了。
江青然是个gay，这一点江安愈从来都没有察觉到，江青然竟然一直隐藏的这么好，从来没有露出马脚……
等等。
江安愈想起一件事。
在他高二寒假时，他们一家吃晚饭时，江青然在饭桌上对父母说：“感觉大学好开放，我们学校有好几个人居然是同性恋，还有个同性恋和我表白了。”
母亲淡淡道：“别理他们，同性恋都是一群变态，活着只会让他们父母蒙羞。”
而父亲则更犀利：“现在出生率这么低还搞同性恋，我看全世界就该严打同性恋，把同性恋都抓走强制和异性生孩子去。”
当时江青然很平静，没有说任何话，江安愈听后下意识开始思考这话的逻辑漏洞，于是把自己的思考结果说出来：“如果世界已经走到需要强制同性恋必须和异性生孩子，那人类肯定是快灭绝了，人口数目那么多哪儿需要走到同性恋强制生孩子这一步。”
父亲却眉头一皱，一拳杵了一下江安愈肩膀，生气道：“我说一句你顶十句！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显着你挺厉害的？”
当时江安愈继续低头扒饭，但父亲却一掌把他的碗拍飞，怒吼道：“我供你吃供你穿！不是让你来和我顶嘴的！和我顶嘴是不是显着你了？啊？”
然后母亲赶紧站起来拍着父亲后背顺气，又让江安愈给父亲道歉，江安愈当时没道歉，而是一怒之下跑出去了。
那时是寒冬，自己一怒之下跑出家门，身上只穿着一件薄毛衣，在夜间的暴风雪里寸步难行，最终躲到桥洞下面瑟瑟发抖，一边抖一边觉得委屈，蜷缩在桥洞里闭上眼睛，在脑海内和幻想和林尘一起依偎在木屋里，一起坐在温暖地火炉旁，一起热腾腾地烤着火，喝着热腾腾的拿铁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