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迈侍女长在更衣室的长帘面前等候着,时间快到了,她不耐地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尖头皮鞋鞋尖在地板上一跺一跺。
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
“楼蓝小姐,开场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您换好衣服了没有?”
“嗯……”红色丝绒帘后传来轻微细闷的声音。轻得仿佛不存在。
侍女长终于不得不将手拽上丝绒帘,准备一探究竟。
时间过得太久了。王后可是专门嘱咐过,不许让这位楼蓝小姐跑了的!
只是握上帘子的手还没用力,另一只有力的手先从背后拍上她肩膀。
侍女长转过身,对上一双深色如黑洞一般的眼睛。
“——”她立刻被脑控住了。双目无神,陷在安芙给她安排的幻想之中。
安芙稍微控制住她,面前“唰”的一声,楼蓝迫不及待将帘子掀开。
在昏暗之中,声音都透着隐约的兴奋:
“你可终于来了!”
她就知道,安芙总有办法能搞定一切事!
安芙立刻进更衣室,和她互换身上穿着的衣服。
她们两个从小是一起长大的,身材差距不大,不过楼蓝比她年岁大一点,个头也比她高一点点。
“唔——”在套上安芙的礼服时,楼蓝轻呼一声。
“这型号也太小了吧——他们就给你穿这种衣服?”声音里夹杂着厌恶。
“嗯。”安芙马上皱眉。为了让她出丑,姬燃给她的礼服本来就是小一码的,到楼蓝那里就更套不下去了。
安芙蹲下,拿出衣服里暗藏的小刀和针线,立马开始给楼蓝改裙子。就是为了解决楼蓝套不上她的衣服的情况,针线也是提前准备好的。
白色细线在针穿下三下两下缝了几道,再改上暗针,立马把紧皱的地方都改得较合适了些。
楼蓝终于能套上这套衣服。两人迅速更换好服装。一旦更换好身份,距离目标完成就又推进了一步,紧张气氛终于缓和下来了些。
借着外面的礼炮声,她们难得获得了喘息时间,有机会交流几句:
“路塞涅斯为难你了没有?”楼蓝低声说。
安芙点点头。
一开始她差点就被他带走处死了。哪怕他后来几乎算是帮了她一把,此人的危险程度依然不可小觑。
——还有那个弥塞亚!
安芙想到金色天使心里就泛上警惕。
如果不是弥塞亚推她出去,后面就不会发生那一系列麻烦。嘴上说着帮她,实际上为了让她意识到只有圣曜联邦能庇护她还是出卖了她。
她可不会傻到认为天使真的值得信任。
这两个君主都不可信。扩展到所有君主的范围,她必须能离他们多远就离他们多远。
楼蓝听了她讲述的经历直叹气:
“当时要是我早点出去帮帮你就好了……”
听到她说话,安芙的神情就软了下来。
也小声:
“不用,你出去了也只会陷进麻烦里……”
她们之间哪用得着说这些?
楼蓝小时候就这样,比她晚来到家里几年,但一直因为年纪比她大,总是照顾着她,心里为她思考着许多事情。
她如果出点事或者遇到点什么麻烦,就算只是大大咧咧跑着从楼梯上摔下来,楼蓝也总会自责。
两个人都休息片刻,在更衣室的昏暗里,呼吸轻浅又绵长。楼蓝又说:
“……妈妈要是还在这里,看到你从当初的无忧无虑变成如今这个样子,她会心疼的。”
“……我还记得,听妈妈讲过,当初从孤儿院接你的时候,你手里抱着只不知道谁给你的玩具熊,身上穿着脏兮兮的衣服。旁边小孩都欺负你,抢走原本属于你的蛋糕,但你生气地连蛋糕带盘子都砸到了他们脸上。”
“后来妈妈才知道,他们都欺负你,是因为总没有人领养你。曾经有那么几个人想收养你,但你总不肯跟他们走。”
是在等着人吗?是在等着谁呢?
“但妈妈说,你一见到她,就愿意跟她走了。”
楼蓝陷入有关安芙小时候的回忆。
安芙沉默了一会儿。“……”
记忆里只有那个带她来沃尔星区孤儿院的背影。那个人似乎很高,拉着她的手,把她带到这里来。
她早不记得她是在等着谁了。
当时在孤儿院时,那些孩子欺负她也不完全是因为她的长相和性格,而是因为她不太记得自己是谁。
她完全没有八岁之前的记忆,这代表她没有过去的身份。
“……”
不过如今,这些都不重要了。
楼蓝想了想,又说:
“你放在我这保管的那只玩偶熊,等回去了还是还给你比较好。”
毕竟这是安芙从孤儿院出来时,带着的唯一一件东西。
安芙点点头。“之后再说。”
她仰头,观望王宫宫殿的窗外。夜色降临,一轮银月正从天空正中升起。
要不了多久,最后一位危险的君主也会来临,君主会面的开场盛会马上开始。
得赶在最后一位君主入场前做好所有事,时间紧迫,她们得赶紧行动了。
安芙和楼蓝相视一眼,确定对方在自己眼中已被移形成自己的外貌,在一瞬间同时转身,背对对方,悄无声息分别向两个方向而去。
白银帝国首都的夜幕
银月自中天华美升起,如珠玉般闪烁着冷芒。白银帝国的夜景最值得另其他帝国人士称奇,其中最为人乐道的就是那轮银月,外观如银器打造一般。不少其他帝国游客来到白银就是为了赏这抹月色,它的光芒永不被任何人所遮掩。
然而今夜,聚在宫殿外部会场的白银贵族们表面上还温文尔雅,端起酒杯共同谈笑风声,欣赏着这轮银月。心里却已经惴惴不安——
“据说姬燃上将和黑铁帝国的那一位谈僵了?以后跟黑铁那边的工业原料交易是不是又要受阻了?”
装从容不迫装得已经够久了,某位绅士焦急难掩,还是没忍住直接问出了心中问题。
跟他在外场上互相夸赞对方的那一位立刻变了脸色,靠近他,压低声音:
“黑铁跟白银的关系本来就不好……但至少在黑铁皇帝刚入场的那一会儿,那位陛下的脸色看起来还说得过去……不知道什么原因,在那位陛下进入内场再出来后,脸色立刻变得黑沉了!”
好像白银帝国有什么人得罪了他似的!而且得罪得还不轻!
两位贵族就这样低声讨论着,气氛也从一开始的轻松变为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