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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我陪你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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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不想听听我的故事?”楚陈平静地问。

汤九歌托着腮,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你说。”

“我们家是单亲家庭,我妈妈姓楚,我姥姥姓陈,所以我叫楚陈。”楚陈缓缓道来,“我上初一的时候我爸爸去世了,车祸。他去世之前,一直跟我妈闹离婚。法院把我判给了我妈。”

“走的那天,我接到了我爸的电话,他说我要是不跟着他,他就去死。他让我过去找他,我没去,当晚我就收到了他出车祸的消息。”

“他死了。喝醉了酒,在马路上发疯,被车轧死了。那个时候,我以为他是因为我才死的。”

“楚陈……”今晚,汤九歌第二次唤他的名字,“这事儿不怪你。”

“你现在是不是特想安慰我?”楚陈云淡风轻地笑,“我没事,我早就好了,我已经长大了。三年了,再疼的伤也该愈合了。”

顿了顿,他笑着说:“这事儿我可从没跟别人说过,你可别笑话我啊。”

他苦笑。

笑得像个悲伤苦瓜。

“我怎么可能笑话你呢。”汤九歌的心里流淌出温热的泉水,她揉了揉眼睛,叹着气说,“对不起。我还是把坏情绪传染给你了。”

楚陈为了安慰她,揭开了自己的伤疤。她不想让他这样的。

真正受过伤的人,谁会愿意反复揭开伤疤,反复流血,以此来博取别人的同情呢?除非,他揭开伤疤是为了说,你看啊,我们受过同样的伤,但我们现在依旧好好的,所以,没什么好伤心的。

可是这样也会疼啊。

“这只是第一个故事。”楚陈靠着椅背,懒兮兮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这儿。我这张脸上曾经有过很大一块胎记。黑色的,有细毛,像猪皮。”

“以前,我在北京上学的时候,还没把胎记割了去,班上的同学给我起了各种各样的外号,都是跟猪有关的,还挺逗的。有同学还说我上辈子是头野猪,转世当了人,还带了块猪皮过来。我觉得这话纯属胡扯,但我妈信佛,天天跟我念叨真有转世轮回这事儿,让我不能不信。”

“我问她。我说,妈,你能不能问问佛祖,我上辈子到底是不是头野猪?”

“我妈说,她找人算过了,我上辈子不是头野猪,我上辈子是个教书先生。”

汤九歌好奇地问:“教书先生?”

“是啊,教书先生。我算了一下——我是07年出生的,如果按六十年一甲子,一百二十年一轮回的说法算的话,我上辈子就是活跃在清朝光绪年间到民国时期,很可能出生在晚清时期。那我不就是个留着阴阳头、戴着瓜皮帽的塾师?要我剃头,还不如当头野猪呢!”

汤九歌趴在桌子上,捂着肚子笑。

她喜欢的男孩,为了哄她开心,陪她坐在冰沙店,跟她讲他的过去,他的前世,讲他不信的封建迷信,说他宁可当头野猪也不肯剃头。

“楚陈,你上辈子是个说书先生吧。”汤九歌听完,无比坚信地说,“你是不是把说书先生,听成教书先生啦?”

楚陈突然站起来,撑着木桌,俯下身,盯着汤九歌的眼睛,挑眉问:“你觉得我像个说书先生?”

汤九歌低下头,搅着熔化了的冰沙,小声说:“我就随便说说,你别当真。”

“我就问问,你躲什么。”楚陈敦一下坐回去,抱着胳膊说。

临近九点,槐北不兴夜市,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街边的灯倒是亮得人心里踏实。二人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肯先走。

碗里的冰沙彻底化成了水,汤九歌吃了两颗冰冰凉凉的樱桃,问楚陈:“你是07年的?那你比我小嗳。我是06年十二月的。”

“我上学早。我妈为了把我塞进海淀区一重点小学,提前一年就送我进去了。哎!一入学校深似海,从此踏上了不归路啰。”他还挺惆怅,“我真不理解,读个小学还分重点和普通。以后小孩出生的时候干脆直接分‘普通孩子’和‘重点孩子’得了。”

这要怎么分?小孩生出来都是一样的,哪有什么区别。

汤九歌说:“我转过学,读了两年一年级。”

“我跳级,没上一年级,你正好替我上了。”

凡汤九歌说出来的话,楚陈就不会让它落在地上,就算没什么好说的,他也会硬接。汤九歌真挺想谢谢他的。

还是要说谢谢的。可说了谢谢,就要说再见了。

真想让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

汤九歌跟他掏心窝子,坦诚相待:“楚陈,我发现你这个人挺好玩的。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以为你是话很少的那种同学,那次你要帮我,我都不敢麻烦你。”

她的小梨涡好看极了。楚陈用手背托着下巴,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那不是第一次。”

“什么?”汤九歌问。

楚陈凑过去,一双明眸盯着眼前的女孩,无比认真地说:“你好好看看我。”

“看你什么?”汤九歌懵懵的,“看哪里?”

“算了,你别看了。”楚陈抓起书包扔到肩上,回头说,“走啦,我送你回去。”

他生气了吗?莫名其妙的,刚才还有说有笑的呢。汤九歌跟着他,辞了惆怅河,走进了更浓的夜色中。

楚陈送汤九歌进了小区,止步于楼下。他看着汤九歌上了楼,看着楼道里的声控灯一个接一个的亮,他知道她住在五层,他等楼道里的灯灭了才走。

他没告诉汤九歌,他也住在曲水巷。

他们只隔了一条惆怅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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