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纳德是被吸饱了污水的大短裤给臭醒的。
此时基地内柔光灯初亮,恍若天光既白。隔了两条街的农场中传来鸡鸣牛哞,磨坊的水车吱呀作响,铁匠铺的锤声叮叮当当。整个基地在曼妙的交响曲中悠悠转醒。
雷纳德挠了挠疑似被撞得四分五裂的脑袋,心里一瞬间闪过无数骂人的话,大抵可以总结归类于以下三类——“妈的,好臭!”、“妈的,好吵!”、“妈的,好痛!”
他试图回想昨晚发生了什么,自己为何会躺在这。可惜他的脑子已经被臭水沟腌入了味,晕晕乎乎的,像是铁皮生了锈,记忆的片段更是零散错乱,怎么也串不起来。
就在这时,一只老鼠蹦上他的大短裤,上上下下踢踩蹂躏了一大圈,俨然把这块花布料当成了音乐舞台。
脑子虽然不太清醒,但天生的条件反射还在——雷纳德下意识地弹射而起,猛地掸开了老鼠,将自己捞出了臭水沟,顺便用手死死护住了自己的命根子,对着这只未开智的毛茸畜生骂骂咧咧:“滚!滚!滚啊!真给你脸了敢对老子的&=#%!”
“那个,少…少爷,天亮了,”一个比他更蓬头垢面的仆从出现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咱们该回去了。老爷这几天,一直在为屠龙的事焦头烂额……”
“是哦,屠龙!”一听到这个关键词,雷纳德的意识瞬间清明——昨晚的一切如潮水般倒灌回脑海:巷子里趾高气扬的大小姐,拳击台上一拳就能干飞一头牛的退伍军人,以及那个凭空冒出来的仅用两分钟就放倒了一整条街的怪物男人。
雷纳德自诩为铁骑区武力之最,怎料却遭此滑铁卢,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不过,他现在已无暇顾及自己这岌岌可危的面子,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摆在了眼前——他把勇者之心弄丢了!
诚然,这颗宝石成色差、净度低,说白了不过是二氧化硅和氧化铝的混合物,跟那些祖母绿、帝王紫之类的传家之宝完全没法比。但奈何不了别人赋予它的意义高啊!
大骑士长先前曾放出过风声,谁能拿到拳击赛的冠军,赢得这颗绿宝石,他便将那光荣的屠龙任务交给谁。
尽管雷纳德对哨岗的判断满腹狐疑,认定不过是那帮酒囊饭袋看花了眼,对世上是否真有龙持怀疑态度。但这桩事终究关乎家族颜面,木盾家族需要一个能拿来大书特书的“屠龙英雄”,因此他只能为之努力。
谁知在即将成功之际竟杀出了一位程咬金,将他即将到手的绿宝石截胡了!
雷纳德被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他只敢在鬼话连篇街上逞逞威风,但凡他敢在外面找他们麻烦,人家随便嚎一嗓子,自己的声誉值不出半小时就要被扣个精光。
而圆桌骑士会又近在咫尺,若想等到假面游行时再浑水摸鱼,那可真就连黄花菜都凉了。
“罢了罢了,好在是天空城的人拿的,可能也就图个新鲜,跟屠龙选拔撞不到一块儿去,大不了就是到手的鸭子飞了,大家在同一起跑线上再竞争一次的事。”雷纳德如此自我安慰道。
父亲那边催得紧,雷纳德只好先草草地冲了个澡,拽下大短裤,换上光鲜亮丽的骑士服,对着镜子捏出招牌的露八颗白牙阳光笑容,颇具绅士风度地绕出了鬼话连篇街。
“早上好,夫人,您今天看起来可真美丽!”
“哦,小姐,这顶新帽子与您真配!”
“嘿,小鬼头,走路注意一点,别瞎乱撞!叔叔要被你撞到爪哇国了!”
他如往常一般热情地寒暄,官方,正面,哦,多么朝气蓬勃令人欢喜的青年骑士啊!
然而,一连串的终端震动却将他从美梦中拽了出来。他仔细一看,他的声誉值竟不增反降了!
雷纳德的身体僵了僵,有些不知其所以然。
不过幸运的是,这个疑问并未持续多久,那个一头撞到他怀里的小孩儿慷慨地给出了答案。
他拎起鼻尖,向雷纳德做了一个鬼脸:“骑士叔叔,您身上的味道好冲,您是在刚在臭水沟里打完水仗吗?”
雷纳德:“……”
靠,忘记这茬了!
他顾不上继续孔雀开屏,只好忍着一路异样的目光,灰溜溜地冲回了府。
没想到刚一进府,气还没喘匀,父亲的质问竟先行到来了。
“雷纳德,鬼混了一晚上,终于舍得回来了?”
“我问你,我要的,骑士长要的,勇者之心,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