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莫名想起了那天在阿特拉斯号上与盛初沅的对话。
“埃斯特万先生,您认为居住在景点里的人幸福吗?”
他想,也始终相信:幸福,当然幸福了。生活在黄金时代,谁会感到悲哀呢?
但现在,心底的另一个声音却告诉他,拜托,埃斯特万,别自欺欺人了,如果时代的辉煌能照耀在每一个人身上,那你眼前的、鼻腔里的、脚下的又是什么?生活情趣吗?污水横流的垃圾场和拥满幸福的掌心可不是同义词。
哈,也难怪盛小姐会说:“您太束手束脚,莱拉不需要这样的学生。”
“好吧,好吧……”埃斯特万一边想一边嘟囔着,沾满污垢的十指在键盘上翻飞,“是我目光狭隘了,既然如此,我就做一次脑袋发热的草莽英雄。”
想要攻破这听起来高大上的屏蔽系统其实并不难,用盛初沅的话来说,大概是一个用bug堆起来的程序也敢月收十万资产点,智商税都不敢收那么高利润。
所以看见岑屿一脚踹开地下室的正门的时候,盛初沅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轻轻勾了勾唇角,手腕一转,把枪收了回去。
她摇晃着小腿,拖起嗓子撒娇:“怎么才来啊!我等你们好久了!”
“大小姐,您可饶了我们吧!”埃斯特万还未进门便开始大呼小叫,“您一掉下去我就在抠地板了!人家一次性通道不让我进啊!所以只能先把屏蔽系统给黑了啊!哎哟,这地下室怎么这么红啊?”
“等等?所以你们来这么晚的原因是,你们去黑那该死的屏蔽系统了?”被盛初沅和托马斯那通对话弄得晕头转向的叶卡捷琳娜终于缓过神来,不可置信地质问道,“不是?你们脑子进水了吧!直接接管地板开关权限就好了啊!这就一条没岔路的弯道啊!”
“我……”本想得到些许夸奖的埃斯特万脊背一僵,扭头看向岑屿,“对哦,我们黑屏蔽系统干什么?这不就一条没岔路的弯道吗?”
不是?感情他做了那么多心理建设,费劲心思终于找到了街道另一头的地下管道入口,忍着臭气、开着3D地图在歪七扭八的水管里一通摸索,原来可以不用黑屏蔽系统,不用走弯路的吗!那他在一意孤行英勇就义个什么劲啊!
“不是,你们有病吧!”终于被盛初沅松绑的托马斯再也憋不住了,猛地从椅子上蹦起来,崩溃地大喊,“我真是求你们了!占了我的预约通道,黑了我的屏蔽系统,现在跑到我家里来问:哎,我为什么要干这个?老天,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啊!”
“哎!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干了就干了呗!”盛初沅一把将托马斯摁回了椅子上,“先生,我建议您还是赶紧把系统给补好吧,等上面那帮人醒过来了,您可就惹上大麻烦了!”
肩上的力道惊人的重,刚涌上头的愤怒骤然冷却,托马斯蓦地反应过来:“是哦!我要赶紧把我的摇钱树给种回来!”
敲了几行字,他又猛地转头看着盛初沅:“等会儿!什么叫,等上面那帮人醒过来……”
“说明他们晕过去了呀!晕过去了不就暂时不会被扣声誉值了嘛!”盛初沅懒得再和他多费口舌,一把搂上了岑屿的胳膊,“好了,您这太挤了,我们就不继续叨扰了。先生,祝您生意兴隆,还有,早日乔迁!”
“哎等等!”叶卡捷琳娜一嗓子嚎断了她的告别,“怎么就生意兴隆了!你们有没有搞清楚,我们怎么上去啊?那个,托什么?托小火车?你的客人都是怎么走的!总不能都是爬管道的吧!那和猴子有什么区别?”
托马斯一脸震惊:“……?”
托马斯不明所以:“预约通道有升降平台啊,虽然有点挤。不是,不坐升降平台,你们怎么下来的?”
“滚下来的啊。”盛初沅不甚在意,“哎呀,女士们先生们,请听我一言,现在已经凌晨一点了!茶话会早该结束了!”
听她这么一说,叶卡捷琳娜立马冷哼一声:“哼,行吧,丽萨,克林顿,给本小姐摆驾回宫!”
总算送走了这帮瘟神,托马斯猛地吐出一口气,继续修补着自己的屏蔽系统。
大型盛会突然落下了帷幕,他就像那个收拾房间、清理垃圾的宴会主人,站在断壁残垣中怅然若失又烦得不行。
他敲代码、擦医疗舱、收拾碎了一地的玻璃……他干了很多活儿去分散注意力。
可无论做什么,他总能想起那位陌生小姐谈及“辐射”时的神情,真实、怜悯、悲哀。
直到这时候,他才恍然惊觉——原来当年,埃莉诺小姐并没有骗他。
就在托马斯晃神时,医疗舱再次滑动,一道颤颤巍巍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那…那个,托马斯医生?对不起啊,我今晚有点事耽搁了,刚刚有位好心的小姐帮我打开了升降机……”
“就,我就想问问,我那个玛丽莲梦露整容套餐,现在还能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