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桀骜不驯的叶卡捷琳娜小姐就算只有嘴能动也要坚持叫嚣:“啧,该死的庸医,你给我等着……!”
“好了,好了,大小姐,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先吃颗润喉糖……三、二、一,咱们起飞了!”盛初沅敷衍地哄了她两句,像抱小猫一般将她从医疗舱里端出来,顺手搁在了旁边的软沙发上。
嘴里被塞了一颗薄荷硬糖,落座一等软座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当成小孩对待的叶卡捷琳娜瞬间炸开了毛:“嘿,你什么意思?我还没问你是怎么消失的呢……咦!这都是些什么?”
万事万物皆讲究个轻重缓急,显然叶卡捷琳娜此时心里的头等大事,就是把今晚这一通乱账算清楚。只可惜总有不长眼的东西往她眼皮子底下凑,这一墙乱七八糟的塑胶脸模便是其中之一。
不过说是乱七八糟,其实也没那么乱糟。这些脸模无一不是线条流畅、骨相立体,男的是鼻梁高挺、眼窝深邃,女的是眉骨平顺、颧骨圆润。若要是长在真人身上,必定能引得满街人掷果盈车。
但它们被直愣愣地挂在了墙上,这就变成惊悚悬疑恐怖片了。
说真的,这一整间地下室都很有恐怖片的调调,阴森,狭窄,挤在一团的三个治疗舱,一个堆满了衣服的小沙发,几盆蔫哒哒的植物,和一张堆满了杂物的桌子就能占满三分之二陆地面积。
环视一周后,叶卡捷琳娜终于愿意将目光施舍给被捆在椅子上的缺心眼医生了,她张口就是一句:“不是!你变态啊!”
“小姐,咱们做人也得讲究个道德良心,我的万能事务所,预约制的,您二位不请自来,还把我捆在椅子上,这不是入室抢劫吗!”嘴上的面具和束缚带皆被盛初沅取下,这缺心眼医生忍不住威胁道,“两位知不知道咱们鬼话连篇街的规矩,信不信我让两位的声誉值扣成负的!”
“抱歉啦,可惜我们不是本地人,也不会被扣声誉值哦!”盛初沅招呼了一张椅子过来,面对着他坐下,“不过先生,您看起来不像是有行医执照的样子呢?就这么敢开美容院?”
“……你们是天空城人?不可能啊,天空城人怎么会找到我的预约入口,”缺心眼医生立马露出一个惊诧的表情,风流多情的眉眼间满是疑惑,“那我的客人呢?我的客人哪去了?”
“谁知道你那客人哪去了!”叶卡捷琳娜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双手一插就开始报菜名,“本小姐走在路上呢,莫名其妙脚下就开了个大坑,哐当一下掉下来又开始坐过山车,手脚都被绑了还要被迫做什么马路切除手术!你是医生吗连病人的脸都不看!”
“我……我是……”那半吊子医生肉眼可见的心虚,“好吧,我托马斯确实没有行医执照,但操作医疗舱要什么医疗基础,会写代码不就成了!”
“您会写代码?”盛初沅挑了挑眉,“那外面那条通向您屋子的管道线路也是您自己规划的吧?嗯……如果我没弄错的话,这里应该是条废弃的下水管道,托马斯先生,您这是在排水系统里安了个家啊!”
这话怎么听怎么有种指桑骂槐的感觉,言下之意不就是说他是下水道里的老鼠吗!
托马斯像一只被踩着尾巴的猫,口不择言道:“什么排水系统,铁骑区从来就没有过排水系统!这管道是……这管道是……”
“是烂尾工程嘛!我知道!”盛初沅笑眯眯地杀人诛心,“大半个天空城都知道,铁骑区没有下雨天。”
当小莱拉·维里迪安还没有“盛初沅”这个名字的时候,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去她老师的出生地溜达一圈。
至于为什么始终都没付诸行动,那可真是剪不断理还乱,一团乱麻理不清了。
首先是维里迪安家族那档子破事。
自她的曾曾曾曾祖父在外天空漂流,无意间发现了MHT1492小行星后,每一位维里迪安家族的人都爱上了星际探索,并把它当作自己的毕生追求。用他们的话来说,这叫追随先祖足迹。
莱拉的父亲也不例外。
他在莱拉年仅七岁的时候,便将象征家族荣耀的戒指往她怀里一甩,全然不顾她的意愿,就与自己的诗人妻子踏上了遥远的星际旅途,并表示若无所发现,便再也不回来了。
于是莱拉便稀里糊涂地成了维里迪安家族的话事人。
但显然这话事人只是个没什么用的名头。不同于议院三家权势滔天,陈家富得流油,格兰特家手握军权,维里迪安家更像一个有名无权的后功勋家族。
族人成名太晚,错过了最开始的权力瓜分,但从史书上逆流细数,又可称得上一句尚有根基——再怎么说,维里迪安家最早的先祖也是寰宇纪“开纪”军团中的一员。
如今所有的根系都跑到了外太空上开枝散叶,维里迪安家能在天空城内活动的就只剩了莱拉一个光杆司令。
于是议院表示,除非莱拉结婚生子,不然绝不能迈出天空城一步,他们不允许也不能接受,为寰宇纪做出过卓越贡献的维里迪安家族绝后。
莱拉曾无数次怀疑,这大概就是她降生于世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