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啊,但……我习惯了。”
伊莎贝拉清楚地知道,自己是错的,作为雪刃家的门面,她不应该轻易展现出自己的脆弱迷茫,不应该跟一个旅客聊这些不利于雪刃家的事,不应该让禁锢在身体里的情感从缺口缝隙宣泄。她应该笑容满面地描绘她美好的家园,热情似火地展现自己的幸福。
因为无论她的话语真实与否,都无法改变这与基地根基紧密交织的声誉制度,她没有必要展现自己并不完美的内心。
但夜晚的歌剧院很宁静,眼前的小姐散发着一种莫名的信服力,仿佛世上没有任何困难能难倒她,手上的监控系统也始终没感受到任何恶意,无论她说什么,对方都不会对她感到失望。
“……像姐姐”,伊莎贝拉默默想,像那个与她一母同胞的,流着同样一身血的,被驱逐出城的,孪生姐姐。
“那便祝您得偿所愿了!”盛初沅诚恳地祝福道。
“感谢您的祝福……”不知受到了什么不知名的蛊惑,伊莎贝拉突然愣愣地吐出邀请:“小姐,抱歉,虽然可能会冒犯到您,但我还是想问,您对屠龙感兴趣吗?”
眼前的雪刃小姐正以一种灼热的目光盯着她,盛初沅感觉自己的手臂正被身侧的男人渐渐握紧,浑身上下都流淌着一些酥酥麻麻的感觉。
于是她轻轻地“啊”了一声,露出一个甜滋滋的笑容:“伊莎贝拉小姐,您认为,我有能力去屠一条满身黑甲的巨龙吗?”
“我不知道,但,哨岗那边传来消息,雪原上又出现了巨龙的踪迹……雪刃家正在招募敢于屠龙的战士,小姐,您想去试试吗?”
伊莎贝拉看起来有些困惑,但语气又是急切的。她似乎真的相信眼前的大小姐能砍得下巨龙的头颅……因为……没有什么因为,既然埃莉诺姐姐可以,她肯定也可以。
“盛小姐,您说过,您认为龙是假的,她们都想骗您出基地!”一旁的岑屿在她心口咆哮着,看起来下一秒便想将她五花大绑,拖回金海101。
盛初沅在两相拉扯中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抬手胡乱揉了揉他的脑袋,像摸一只不听话的大狗,“岑先生,听话,我是这么说过。但真假是非,要由我亲自看了才能知道。”
“更何况,不就是杀一条龙吗,我不认为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她接过了伊莎贝拉的邀请函。
回去的路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盛初沅仰头看着铁骑区的防辐射球壳,不知道在想什么。岑屿落后她两步,盯着她柔软的卷发和纤细的脊背,没有如往常那般去牵她的手。
“岑先生生气了,”在理顺了一天的经历后,盛初沅终于为这沉闷的气氛抽出了一小部分思考空间,“可是吵架很麻烦,还是快点解决吧。”
于是她故作轻快地问:“岑先生,我们现在是回金海101还是住在铁骑区的旅馆?”
岑屿没有答话,只是将目光移到了她的侧脸上,静静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
“金海101更舒服,床更软一点,睡得也安稳。可是来都来了,不住旅馆总觉得有点遗憾,要不我们还是住旅馆吧,听说还有不少骑士在旅馆下巡逻呢,您觉得呢?”他不说话,盛初沅也不觉得尴尬,叽里咕噜地唱着独角戏,试图征求他的意见。
看着她生动地皱起眉头,岑屿终于嗤笑了一声,笑意冷到冰点:“您不都已经做好打算了吗?还问我做什么?”
“这不是征求您的意见嘛!”盛初沅撒娇道,“我多尊重您啊!”
“提了有什么用?您会听吗?”岑屿终于忍不住,疯狂地释放出堆积了一整天的情绪,语气却平静得可怕,“玛格丽家,圣临大剧院,骑士比拼,屠龙。盛小姐,您真能啊,您就能惹上这么多事,再给您几天时间,您就要把天给捅了吧。”
“是啊,您怎么知道。”盛初沅俏皮地眨眨眼,又好声好气地问,“事情都往我身上撞了,那您想让我怎么办嘛!”
“……您可以避开啊!盛小姐,您就这一条命!磕到了碰到了撞到了都会受伤!您若是又突然消失我该怎么办!再次在满世界找您吗!我找得到您吗?我追得上您吗?”
岑屿心中有一头猛兽在四处冲撞。他悲哀地发现,眼前的大小姐可以轻而易举地看穿他的意图和想法,而他却始终无法预测她的下一步动作。如果她想抛弃他,根本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盛初沅下意识地反驳道:“那是因为特雷梅恩那破人工生命有问题!我不会再突然消失了,我都允许您在我身上放东西了,我去哪儿在干什么您不是能看得一清二楚吗!”
见她不装了,岑屿也不装了:“莱拉·维里迪安,以您的技术水平,想摆开我的监视不是轻而易举吗?我只想知道您在想什么,不行吗?”
盛初沅刚想回答,行,怎么不行,就被他塞进了旅店的房间内。“邦”的一声巨响,门在眼前合上。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被反锁的房门,岑屿阴气森森地声音从外面传来:“您乖乖呆在房间里,等什么时候反思够了再出来!”说完便匆匆离去。
于是我们伟大的莱拉·维里迪安小姐刚一“复活”,就碰了一鼻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