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水儿的红裙摆从后台滑出,如撒泼的番石榴汁,水灵灵地铺满了一整个舞台,被簇拥着的女主角终于露出了她的真颜。
扮演罗莎琳的伊莎贝拉小姐身着黄裙,光彩照人。她四肢舒展,抬腿一劈,一个极具感染力的大跨步踢腿瞬间映入观众眼帘,一击便榨取了全场的关注。
盛初沅微眯着眼,不由自主地为活力张扬的女主角献出掌声。
毋庸置疑,伊莎贝拉确实是一位天生的明星,舞台上的她美丽、健康、自信、昂扬,一颦一笑都带有令人信服的感染力,也难怪她能拥有如此断层高的声誉值。
裙摆流动间,她振臂高呼,将唱腔与念白完美融合:“各位晚好,今日是我卡普莱特家族的化妆舞会!我们欢呼!我们起舞!我们仅在这一天,忘记世俗尘务!”
“哦,你问我?我是骄傲的罗莎琳,我不需要戴面具!没人有资格让我放下头颅!”
“哦,亲爱的罗莎琳小姐,今晚的您也是如此美丽动人!”身着西装的男主角终于登场,他寻觅四周,不出一会儿便将视线聚焦到人群中央。于是他捧着心口,小心翼翼地恭维讨好着无情的女神。
看着被数十双手推到眼前的男主角,罗莎琳拎着裙摆转了一圈,显然很不领情:“哦,罗密欧,我说过了,我对你并无情爱之意,请你不要再纠缠不清。”
她说完便步伐坚定地转身离开,空留罗密欧一人黯然神伤。
周围的香氛开始弥漫,美酒流淌成河,一位圣洁的白裙少女被翻转旋上前台——罗莎琳的堂妹,本剧的女二,朱丽叶小姐上场了。
也不知受了什么蛊惑,她只一眼便深深痴恋上了那个痛苦而破碎的男主角,不顾两家的血海深仇,开始频频与他约会求爱。
直到这儿的剧情还算得上是正常,但很快莎翁的棺材板就要压不住了。
大约是野史作祟,又或是编剧魔改,原本该是两情相悦的爱情故事画风一转,竟成了朱丽叶单方面的救赎与替身文学。
在历经了九十九次磨难之后,罗密欧还是说出了那句最经典的渣男语录:“对不起,朱丽叶,但我的心跳告诉我,我还是爱她。”
而朱丽叶却一把反握住他的手,楚楚可怜道:“没关系,亲爱的,我就是爱你爱她的样子,我不配得到你的爱,但你们一定要幸福啊!”
明明是极端恶俗的伪人台词,但从世圣母玛格丽小姐口中念出,竟也能品尝出几分悲天悯人的味道出来,引得不少天空城的游客潸然落泪。
盛初沅的太阳穴轻轻一跳,她大概能猜到修复这个剧情残本的是哪路英雄豪杰了。
这近乎脑残的浪漫伏笔,这不切实际的行事逻辑,这女主女配待遇的绝对反差,百分之百出自《水手歌》同一位作者笔下——那位已经踏上星际旅途的塞琳·维里迪安女士。
当然,歌剧院虽然给塞琳女士支付了高昂的版权费,但也没有只字不动地生搬硬套,而是做了绝佳的本土化处理——他们又扯上了那条倒了血霉的莫须有黑龙。
为了迎娶敌对家族的大小姐,罗密欧毅然决然地踏上了艰苦的屠龙之旅。他在一场激战过后,一口吞下了神父给的假死药,以尸体之身混进了龙巢,然后趁黑龙睡着之际一刀了结了他的生命。
乐曲于那一瞬间骤然变奏,激昂的旋律变成了圣洁的祷告,所有剧团成员如听到召唤般齐齐转身,对着中心的上帝圣像开始齐诵赞美诗,一场世纪大婚被他们请了出来。
由于罗密欧屠龙有功,人们冠予他英雄的名号,而作为英雄的心上人,本剧着墨最多的最美好的女主,罗莎琳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他的未婚妻。金钱、美酒、美人,都是他成功后应有的奖励。
“父亲!母亲!可我并不爱他!”罗莎琳提着裙子使劲咆哮。
她的父亲劝她:“哦,小罗莎琳,他可是屠龙的英雄,嫁给这样的英雄是你的荣幸!”
她的母亲帮她拨弄发饰:“罗莎琳,别闹了,你已经不是天真单纯的小姑娘了,你瞧瞧与你同辈的贵族小姐,女孩子都要嫁人的!”
她被至亲推进教堂,浑浑噩噩,恍惚间抬眼一看,那站在中间的教母,竟是许久不见的朱丽叶!
“朱…朱丽叶……?”
“是我,堂姐,我是你们的证婚人,”朱丽叶露出一个单薄仁慈的笑容,她一手十字架,一手《圣经》,亲手将心爱的男人推向另一个并不爱他的女人。
至于为什么?因为她是小白花女配啊,女配的作用就是推动男女主感情发展,包括主持他们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