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千鸟家的那位姑奶奶和霍亨索伦家的那位老头子齐齐给她发来了通缉令,要求她速速赶回家族接受审判。
智绘思考片刻,决定摇个骰子,单数先去千鸟家,双数先去霍亨索伦家。
她从终端里调出一个六面体,等待它在空中旋转完成。
好的,五,千鸟家。
于是她转身向千鸟家的庭院走去。
唱黑脸就这点不好,走在路上不少人对着她指指点点,见她抬起眼后又害怕地逃开,如遇蛇蝎。
智绘忍不住想,以前莱拉每天都要经历这些吗,那她还真是……疯得彻底。
“千鸟智绘,”和风庭院内,虚拟的红枫轻轻飘进盛满茶水的瓷杯中,千鸟静美皱着眉喊她的名字,“你怎么又在发呆?你知不知道你给家族带来了多大的麻烦!家族的口碑和声誉被你败得一干二净!我警告你!你不要像你那个天真的妈……”
“我做得不对吗?只有彻底的反莱拉,议院才能让我坐稳星环所长的位置,这不是你们所希望的吗?”智绘平静地打断她,“我只是替你们选了一个最快速的方法。”
“你!我是让你找个理由,但你难道不知道英灵碑象征着什么吗?星环本就是根植于母星,背靠于赫利孔,你把两边都得罪了,哦,还把安德烈给气出了毛病,我要这个若有若无的虚名到底有什么用!”千鸟静美不住地捏着眉心,像一头愤怒的狮子,冲智绘疯狂怒吼叫嚣。
“赫利孔和母星本就站在莱拉身后,您想要反莱拉就必须得罪这两方。”智绘垂下眸子,紧盯着杯中茶面的倒影,“我以为您已经有了这个认识。况且,比起获得大众的支持,千鸟家更需要MHT1472的治理权,不是吗?”
“我……”千鸟静美被问得哑口无言,过了半晌才咬牙切齿道:“是……千鸟家需要这个治理权,但霍亨索伦家就不是了吗?罗曼诺夫家就不是了吗?星环有任何一个家族就不是了吗?这可是伟大的新世界,没有一个家族能放弃这种荣光!”
“可莱拉在做什么?她居然想搞自治平权,让我们这些老牌贵族泯然于众人!拜托,她可是维里迪安家族的话事人!就因为她老师临终前的嘱托,她要掀翻一整个棋盘!千鸟智绘,作为千鸟家的一员,你有什么资格怨恨我?”
“我没有怨恨您,”智绘烦躁地纠正道,“我做得有哪点不好吗?那让您来做,您又能找出什么理由?将莱拉党的人边缘化?那星环就只剩我一个光杆司令了。”
“我!你!你给我滚!给我滚!”
智绘从善如流,起身离去,空留对方一人在院子里摔杯子。
好吧,她承认,选英灵碑作为这件事的导火索确实藏着某些不可言说的小心思,但这真得怪莱拉——这磨人精曾严正宣布过,自己绝不进赛博英灵碑。
“智绘,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请将我的尸身埋进阳光下的土壤里,不要让英灵碑的智能语音系统玷污我的思想,好吗?好的!”明媚灿烂的大小姐笑嘻嘻地搂着她的肩,大概是怕突然离别,两人竟有一搭没一搭地商量起彼此的身后事。
这是多少岁的事来着,十五?还是十六?她记不清了,总之是一次酒后,她们都喝得有些多,有些莫名的伤春悲秋……
千鸟家的庭院很大,回廊空空荡荡,木屐叩击地板的声音格外突兀。智绘平静地向前走,整座木质建筑都在与她的脚步共鸣,连每一个看不见的黑暗角落也不例外。
在某一瞬间,她敏感地察觉到,有一双黑色的眼睛正透过门缝盯着她。
她本不想搭理门缝里的小人,她正赶着去霍亨索伦家挨下一顿骂,但——
“千鸟智绘。”那道幽怨的声音缠上了她的耳根,几绺潮湿的头发贴上了她的脖颈,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智绘转头,正巧与那双空洞的眼睛完全对视上——啊,是她那位被折磨得形销骨立的母亲。
“您下次能别学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女鬼了吗?我没有看录像带的习惯。”智绘抿了抿嘴,礼貌地与她商量,“最好也别学习伽椰子和美姨,很吓人。”
也不知这话到底哪里激怒了对方,千鸟静香开始用她长长的指甲抠挖智绘的手臂:“那还不是你害的!要不是生下了你!我怎么可能被千鸟家抓住!都是你害的!霍亨索伦那个懦夫!他根本就不爱我!还不敢拒婚!自己躲进了星环!留我一个人在千鸟家受苦!”
“对了!我的儿子呢!我还有一个儿子!他们把我的儿子藏到哪去了!把我的儿子还给我!”她哆哆嗦嗦地重复着,突然猛地往墙上撞去。
“您别闹了,”智绘用刀柄卡住了她的腰,硬生生将她掰回了走廊中央,“您没有儿子,就算是有,他也跟着您的情人被流放到了母星,您没有机会见到了。”
“母星?对哦!母星!”千鸟静香突然醒悟过来,对智绘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是哦,他在母星!他还没有死!千鸟智绘,你的好日子到头了!你以为千鸟家就只有你一个继承人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莱拉养的一条好狗!她叫你往东你就绝对不会往西!哈哈哈哈哈!尊贵的千鸟家,出了一条衷心的狗哈哈哈哈!”
“……感谢您的赞扬,但我比莱拉大三岁,按辈分而言,她才是我的小辈。”智绘游刃有余地应答,“走吧,您又犯病了,我带您去看心理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