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别着大黑翅膀、带着鸟喙面具的奥尔德出场了。
他拳打长虫怪,脚踢大犀牛,以无可战胜的战神姿态睥睨于雪原中央,将平淡的气氛彻底推向高潮。获胜后的人们高举火把、载歌载舞,终于惊动了在洞里打盹儿的巨龙。
巨龙很是惊奇,这些如米粒大的姜饼人儿究竟在做些什么。
它从洞穴里探出头,开始了静静地窥视。
第一天,它想去会会那些张牙舞爪的大怪物。
第二天,它想去一口吞掉这些蹦蹦跳跳的小人,经过反复捶打,他们的肉质肯定劲道。
第三天,它想去偷走他们的兵器,看起来很适合剔牙。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第七天,它终于注意到了台上的主角,强大的,不可战胜的,英雄。它想去和他打一架,让他看看谁才是这片雪原的老大。
可是他的翅膀是那么庞大,他的利刃是那么尖锐,他打败了那么多只勇猛的怪物……
巨龙退缩了。
面对强大的敌人,巨龙未战先怯,惶惶不可终日,害怕下一个被讨伐的是它自己。
舞台离它的巢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在第三十一天的傍晚,巨大的投影终于出现在巨龙巢穴门口,最终的决战,来临了。
奥尔德摩挲着手中的利刃,昂首挺胸的走进了漆黑的未探地,抬手一劈——而后,巨龙自戕了。
人们欢欣雀跃。
为了纪念依靠谎言打败巨龙的奥尔德,铁骑区每三年都会举办一次乌鸦宴,开办怪诞集市,搭建谎言舞台,举行换面巡游……
管理者因谎言被推举,因戏剧而正名,从此,皮诺曹的鼻子彻底被宽恕,花言巧语横行于世。
一曲作罢,盛初沅轻轻鼓起了掌,转头去找听到一半就离席的岑屿,却发现对方已经从对面的铺子上买来了一个精致的小蛋糕。
这一看就是属于她的。于是她伸手准备去接,对方却并没如她愿,强硬地坚持着自己的投喂原则,非得将蛋糕送到她的唇边。
盛初沅的眼角漾开灿烂的笑容,她善意地提醒道:“岑先生,我倒也没有那么肌无力。”
“您觉得,您拿在手上的东西会记得吃吗?”岑屿反问,“您总是沉浸在无法捉摸的世界里。对您的胃好一些,行吗?如果做不到的话,我不介意让您每天都吃我喂的食物。”
细腻温润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很甜,很软,像天边的云,一段再也找不回来的梦,那时候的星环还没有支离破碎,这个时代依旧被称作黄金时代……
盛初沅愣了愣,彻底纵容了他的逾矩,轻轻弯了弯唇角:“行啊,只要您不嫌麻烦。”
他们继续向前走,那座由酒桶和破木板搭建的谎言舞台早已屹立在广场中央。
一个带着红鼻子的小丑抛着杂技球到处乱窜,将涂着白漆的脸凑到每一位宾客的身边,“哦!这位先生,让我听听,您吹过最大的牛皮是什么呢?”
“这……我……我一顿能吃三头牛。”这位来自天空城的绅士小心翼翼自述着。
“哦!我的天哪!这也能算作吹牛!”拿着锅铲的厨娘不给面子地嗤笑道,“听着,黑礼帽,我昨天去森林里采蘑菇,撞见一头独角兽正在吃我家的卷心菜。我一锅铲拍晕了它,拖回来炖了七天七夜。”
“汤的味道你猜怎么着?像鸡肉,但比鸡肉多了一股彩虹味。喝完的人全都能倒立着说话,方圆百里的人都来我家讨了一碗,你们说,是不是?”她泼辣地叉起腰,环视了一圈。
“是是是!”周围的居民哄笑道,往她的围兜里插了好几根黑羽毛——这是对吹牛大王的最高赞赏。
“嘿,听听我的!”一位卷发青年煞有介事地跳上了舞台,“诸位,别看我长着人的样子,其实我是一棵卷心菜。五年前一个巫婆把我变成了人形,让我体验五年人间生活。哦,女士,请别这么笑!今天午夜我就会变回去,指不定哪天就上了您的餐桌!”
“哦,去死吧!卷毛佬!我将一年都不用卷心菜炖汤!”拿着钢锤的铁匠向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当然,随之而来的还有漫天的黑羽毛——台下的观众无一不欢呼喝彩。
“那您呢?美丽的小姐,您有吹过什么牛吗?”一片喧嚣之中,那张嘴角咧到耳垂的笑脸猛地放大,直直撞到盛初沅眼前,“我想,像您这么美丽的小姐,一定会有一些很美妙的经历吧!”
“很遗憾,先生,我没吹过牛哦!”面对滥俗的突脸式袭击,盛初沅面不改色地往后退了两步,“先生,我敢保证,我说出口的东西,一定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
“哦,小姐,别这样!这儿的人都说过谎,您请不必害羞!比如说……?”小丑显然是不相信这绝对的断言,梗着脖子硬是给她递了个话头。
“那好吧,既然是入乡随俗……”盛初沅看起来有些为难,她绞着裙摆的配饰,将将凑到他的耳边,慢吞吞地说:“嗯,比如说啊……我身旁这位先生是我的男朋友。他好凶,每天都要亲我365遍!不给我出门就算了,还不给我跟别人说话!他说他要绞杀每一个试图跟我搭讪的人!”
“……再比如说,先生,我有一双能透视的眼睛。我看到,您藏了两枚金币在您的鞋底,闪闪发亮,我很好奇,这是您的私房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