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绵温和平静的话在耳边轻响,手背上传来柔软温暖的安抚。周成砚漆黑一片的瞳孔微微愣住,盛绵没有离开?......是他的幻觉么?
“你要把我赶出门了吗?”
怎么、怎么会?!他永远不会做出赶走盛绵的事情,他会把所有东西都留给盛绵,最后自己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死掉。周成砚的攥紧的拳头松开了,眸中闪过无措,那双陷入梦魇没有焦距的眼睛终于清醒了一点,嗓音沙哑道:“没...有。”
他只是觉得他没有资格拥有盛绵,不配待在盛绵身边。
低头一看,却看到了青年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哀伤,“那为什么要说赶我走的话?”
“不...不是。”
青年漂亮的眼眸似乎要落下泪,周成砚那些自我厌弃的想法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眼里心里只有盛绵难过的眼睛。
他想捧住盛绵柔软的脸颊,亲吻他,把心血淋淋剖出来给盛绵看,自己有多舍不得...多爱他。
想要抬起来的手被盛绵抓住,“又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我...我.....”
漫长的病痛与折磨中,周成砚不自觉地开始自残,从绝食,到遇到盛绵后,不自知地靠疼痛走向毁灭。
这也是头一次有人关心周成砚,为什么要自我伤害。
像当初周成砚给他包扎伤口那般,盛绵蹲下来,双手捧住周成砚流血的手,丝毫没有嫌弃,而是用额头抵住。
盛绵闭上眼睛,他在周成砚身上感觉到了强烈的痛苦与绝望,男人嘴上说着要分开,可身体里流淌的每一滴血、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在向他求救。
“答应我,不要再伤害自己好吗?”盛绵抬起双眸,温柔地皱起眉头,“周先生,既然你不会把我赶出门,那我告诉你,我不会与你分开,因为只有周先生会吃光我做的食物,也只有周先生的花园我最喜欢。”
喜欢。
最喜欢。
周成砚呼吸滞住,盛绵对他说......喜欢。
盛绵绽开一个温柔的笑,“而且周先生,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可以治好你的双腿,能让你在半年内站起来,只是这个过程会很难熬,你会害怕吗?”
其实让身体某个受损的部位恢复如初,也是一件逆天改命的事情。
因此过程不可能一帆风顺,可能会很煎熬,甚至疼痛,就像把坏掉的骨头一点一点打碎后再重新拼起来,这个过程可想而知的痛苦。
然而对周成砚来说。
盛绵的话无疑一个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惊喜,砸在了周成砚身上,过了许久,周成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站起来?”
他已经残废太久了,早已经忘记站起来是什么样的感觉。
“是啊。”盛绵弯起眼睛,随即又担忧地皱起眉头,“我在医生那里查看了你的病情,刚好我能治,但需要一些时间,我会辅以汤药、针灸、按摩等食物,助你重塑双腿肌肉脉络,半年后周先生便能尝试行走了。”
那天张全的怀疑是理所当然的,毕竟全球知名的专家都说周成砚后半生彻底变成了一个残废。
盛绵一个从山里出来言行举止都很奇怪的人,哪儿来的底气敢保证可以将残废治好的?
如果换成其他人,恐怕早就笑掉大牙说盛绵在幻想了。
可听到这些话的人是周成砚。
那个看任何文件都能一眼找出错误的人,偏偏对盛绵的话深信不疑。
盛绵真的有办法治好他的双腿。
周成砚彻底失神,眼睛一眨也不眨盯着盛绵,这一刻起,那些对命运的怨恨忽然全部消失了。
因为命运让他遇见盛绵,曾经所有的痛苦、绝望,都在此刻化为乌有。
“周先生,你相信我吗?”
“嗯。”
他相信盛绵,无论盛绵说什么,他都相信。
四周原本沉闷的空气逐渐变得柔和,盛绵又想起林千屿说他长得像林辰,是什么什么替身,周先生也会这么觉得吗?
“周先生......我跟林千屿的胞弟很像吗?”
这世上竟然还有跟他容貌相似的两脚兽,盛绵很好奇。
因为盛绵一开始的长相完全是掌门拿着过往先人的画像,让他照着变化的。盛绵变成了一个鞋拔子脸,又觉得好玩,随后长了四个眼睛两个嘴巴出来。
掌门气得拿拂尘追他。
后面苏谨说:“从心即可。”这才有了盛绵如今的长相。
周成砚静静看着青年,说:“不像。”盛绵在他心里,永远是独一无二的。
听到盛绵提起林千屿的弟弟,周成砚还有片刻困惑,原因无他,在他印象里完全没有这个人,思索了一番,才终于想起来,自然是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
“这样么。”
盛绵还挺失望的,看来又是林千屿在胡说八道了。
到了山庄,天色也已经晚了。
但盛绵视力很好,恰巧发现,昨天还光秃秃的大门口,今天多了一块名为“双成庄园”的匾额,“周先生,为何要取这个名字?”
这块匾额是周成砚那时候为数不多的私心,只是现在,他对盛绵的贪欲再也掩藏不住了,占有欲也会随着时间逐渐加深,最后甚至无法忍受别人多看盛绵一眼。
就像他及时赶去林家,自我安慰是为了保护盛绵的安全,其实只是一个借口,是他想时时刻刻知道盛绵的行踪罢了。
害怕盛绵出门后从此再也不回来......又或者盛绵去见师兄。
他对盛绵的占有、因为盛绵对他人产生的嫉妒,正随着日子渐长,变成一个贪婪永无止境的深渊,如果盛绵知道了,会害怕吧。
周成砚沉默片刻,“成双寓意喜庆。”
“原来如此。”
盛绵一副受教了的表情,两脚兽的文化果然博大精深,他还是要多向周先生指教啊。
回到卧室,这一次依旧是周成砚先去浴室间,而盛绵开始捣鼓提前准备好的银针、药泥。
等周成砚坐着轮椅出来,盛绵转身,严肃道:“周先生,我必须要看到你的双腿才能给你扎针,可以吗?只是银针入体时会很疼。”
对精怪来说尚且疼痛的东西,对人类来讲更是难以承受,相当于增大百倍、千倍。
而且周成砚不但不喜欢有人靠近,还非常抗拒自己查看他腿部的情况,这一次不仅要看,还要上手触碰。
周成砚会答应他吗?盛绵内心有些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