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不会替周成砚感到不满,觉得儿戏?
盛绵提出了自己的困惑,没想到林千屿冷笑:“你以为他还是从前那个风光的周家大少爷?他现在就是个又老又残的废物,周家的一个累赘,听人说也活不了多久了。至于周叔他们巴不得周成砚赶紧死,还会在乎他娶谁么?好笑。”
听到这样的答案,又忽然想起轮椅上的男人宛如死寂的目光。
盛绵心底生出了惋惜。
他未来的夫君......似乎过得很不好。
*
在新西兰替周成砚办理好安乐死亡的手续后,张全抱着莫大的悲恸来到沉闷压抑的办公室进行述职。
“......周总,手续办好了。”
张全实在不忍心,但他已经知道了周成砚每天都在承受巨大的痛苦,死亡对于周成砚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
但张全依旧不赞同这件事,更何况他还收到了一个令人火冒三丈的消息。
周家的人让他转告周成砚:
曾经和林家定下的婚约照常进行,时间就定在大后天。而对方给的婚礼方案甚至只有短短的几行字,婚车、婚房、嘉宾......什么也没有,只要求周成砚当天和那个不明不白的人扯证,便算是完婚了。
用脚指头也想得出来,周家是想和林家吞掉周成砚的巨额财产——只等周成砚死后,遗产落到那个替嫁的人身上,再把那个来替嫁的人踢开,两家就可以对半分掉。
豪门的亲情血缘淡薄如水,但如此令人发指的,张全也是第一次见到,他替周成砚感到不值,却也不好说什么。
把这件事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告诉周成砚,张全以为会激起周成砚的怒气,结果依旧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死水中。
周成砚没有任何反应。
黑色的毛毯如整间办公室所呈现出的那般沉闷压抑,盖在不可窥探的双腿之上,视线总是落在半空中,旁人会以为男人在看什么,但跟随他的视线望过去,会发生什么都没有。
周成砚的目光没有焦距。
像随波逐流的浮萍,没有目标、没有方向......什么都没有,而仿佛任何一个微不足道的东西落入水池,就可以令浮萍彻底死亡。
张全惊觉——
真残忍。
让将死的人听到习以为常被人乃至亲生父母厌弃的事情,除了加重离世时的痛苦,毫无作用。
张全瞬间感到懊恼,有时候一个善意的谎言说不定会起到更好的作用,目光忽然落在檀木桌上的文件。
是他昨天要给周成砚看的照片,现在这个文件就像一个火辣的巴掌,扇在了张全脸上,他觉得羞愧难当,伸手就要把这封文件拿出去销毁。
没想到“啪嗒”一声,文件里的照片掉在了地上。
“不好意思周总,我现在就把这人的照片撕了丢出去......”
理所当然的,张全认为周成砚抗拒看到那些心思歹毒的人,包括那个要来替嫁的,所以刚要把照片捡起来撕了扔掉。
然而碰到照片上的青年的一刹那,头顶上方忽然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因许久未说话而沙哑的嗓音:“他是......谁?”
这声音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张全没听出来,但周成砚竟然对一张照片有了情绪波动,这已经足够让他震惊了!猛地一抬头,发现削瘦的男人低着头,那双始终没有焦距的眼睛,此时此刻终于有了焦点。
男人的视线落在照片上。
而照片上的青年笑颜如花,弯弯的眼睛含着笑,正如那日月色下,周成砚回过头看到青年时的模样。
——“我来帮你吧。”
——“以后再赔你一颗。”
他们......还会有以后吗?
张全迅速回过神,忽视意识到这件事不对劲,说不定照片上的这个人能改变周成砚赴死的决心!“周总,他就是我提到的那个林家送来替嫁的人,盛绵。”
“......哪两个字。”
更让张全震惊的,是周成砚竟然会追根问底问青年的名字,要知道即使是周成砚健康时,也不会问这么无聊的问题。“盛开的盛,绵羊的绵。”
一时间,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没有说话。
张全以为周成砚有什么意见,正要说话。不料男人低头凝视照片,忽然轻声问:
“盛绵……他会和我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