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着像骂人,可细品又像是陈述事实。姑姑总归还是护着他的,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至于旁人怎么想,他就顾不上了。
白浮看着跪在脚边的厉远,神情没半分波澜,只淡淡应了一个字,“哦。”
仿佛自始至终,她都只是个旁观者。
江骆夹了一块挑干净刺的鱼肉放进她碟中,筷子轻碰瓷碟,发出一声细响。
厉远跪在地上,一时不知该起还是该继续跪。他伸手轻轻攥住白浮的衣袖,急切却不敢用力。
“嫂子,你原谅我一回,我保证以后——”
拉扯间,袖口往上滑了一截。
厉远的目光,无意落在她左手腕上。
疤痕早已泛白,边缘微微凸起,在冷白灯光下安静地贴在皮肤上。最深的那一道,痕迹清晰,一看便知当年凶险。
厉远瞬间僵住。
旁人或许因角度看不清,他却看得一清二楚。
江骆眸光一冷,眼神沉沉扫过来,带着明显的警告。
厉远连半秒都没敢对视,条件反射般松开手,低声说了句 “抱歉”,小心翼翼把她袖口拉回原位,默默收回手。
心底翻涌的震惊,被他死死压下,一个字不敢多提。
“坐回去。”
江骆的声音,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厉远乖乖起身,回了自己座位,端起碗埋头扒饭,安静得像个刚挨过训的小学生。
白浮并没在意这段插曲,视线落在碟中那只虾上,犹豫片刻,还是夹起,慢慢吃了。
黎锦也没再揪着这事不放。她在商场沉浮多年,这些小手段都是她当年玩剩下的,厉远是不是主谋,她心里一清二楚。她顺势转了话题,聊起哪家亲戚的孩子考上名校,哪个老朋友去南极拍了企鹅。语气自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餐桌上的气氛,渐渐松了下来。
江文斌偶尔插一两句,厉远只管闷头吃饭,时不时抬头瞟一眼江骆和白浮,又飞快低下头。
江骆和白浮挨着坐,相距不过半米。
她不会主动给他夹菜,他也不会刻意碰她的手臂。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无声默契,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客气与疏离,守着一段婚姻里最安全、也最冰冷的距离。
白浮吃得很慢,每样菜只夹一两口,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喝汤时双手捧着碗,小口小口抿。江骆见她对虾兴致不高,便不再剥,只在她杯中水快见底时,不动声色替她续满。
白浮察觉到了,侧头看了他一眼。
灯光落在江骆侧脸,轮廓分明,睫毛低垂,神情清淡。她收回目光,继续喝汤。
黎锦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一切尽收眼底,随即看了眼挂钟,很自然地轻“哎呀”一声。
“都这个点了。”
“阿浮今晚就别走了,这儿离市区远,开回去要一个多小时。房间天天都有人收拾,睡衣也是新的,你留下来住一晚,明天让江骆送你回去。”
白浮张了张嘴,想说不必麻烦,黎锦却已经转头看向江骆。
“你今晚没什么事吧?”
“……没有。”
“那就住下。阿浮,妈还给你准备了好些礼物。”
黎锦说着,便拉着白浮往正院走。
黎女士看得明白,某人落花有意,奈何流水无心,当妈的,总得推一把。
江文斌站起身,看了眼江骆。
“你跟我来书房一趟。”
江骆跟着父亲走出餐厅,穿过一重小院,进了东厢书房。
门,轻轻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