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浮挑了挑眉,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再次回头看了一眼江骆,眸光潋滟,带着几分戏谑。这样冒失又幼稚的傻事,实在不像是江骆的风格,倒有点像……像余北那个跳脱的性子。
“妈。”江骆在后面低低地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妈在呢,”黎锦头都没回,依旧挽着白浮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无辜。
“妈又没说你坏话,就是跟阿浮说说你小时候的趣事,让阿浮多了解了解你。”她说着,又悄悄凑近白浮,压低声音。
“他就是个冰坨子,外冷内热,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无聊了就逗逗他,他要是不会说话,惹你不开心了,你就当没听见。妈跟你说,他就是吃软不吃硬,你多跟他撒撒娇,他什么都听你的。”
白浮微微侧过脸,看着黎锦温柔的眉眼,没有应声,但脚步慢了一些。
黎锦的话,温柔而真诚,没有丝毫的架子。
“我们结婚,说穿了,就是奔着让自己开心、让自己幸福去的。”
黎锦的语气渐渐平缓下来,不再是刚才的戏谑,多了几分认真,不像是在说教,更像是在分享一个她用大半辈子悟出来的真理。
“永远不要委屈自己,男人的态度、婆家的态度,都不重要,那些外人更是只会听风就是雨,嫌热闹不够大,他们都不值得让你过得憋屈,过得不开心。”
白浮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热。结婚前,她的母亲也曾经对她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告诉她,结婚不是为了依附谁,而是为了找一个能让自己过得更开心的人,日子不是跟谁过都是一样的。
她和黎女士都是很好的妈妈。
“你要是哪天过得不开心了,跟我说,”黎锦轻轻拍了拍白浮的手背,眼神坚定而温柔。
“江骆先是你的丈夫,其次才是我的儿子。你要是心疼他,不想动手收拾他,就让妈来,我生的儿子,我还收拾不了吗?实在不行,还有你叔叔,他现在年纪也大了,但财力依旧雄厚,大不了就让儿子穿条裤衩子赶出家门,一毛钱都不给他留,看他还敢不敢惹你不开心。”
江骆跟在后面,听得嘴角抽搐了一下。
江骆:我妈!我吗?我好歹也是bj总裁吧,这让我手底下的员工怎么看我?
霸总威严何在?!
白浮看着黎锦认真的模样,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眼底也多了几分暖意。她觉得,黎女士和余北一样,都是很有意思的人,直白真诚,很舒服。
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江文斌走在江路身侧,目光落在前方黎锦的侧脸上,她不知道在和白浮说什么,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江文斌看着看着,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那张一贯端方有度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近乎孩子气的满足。
“你妈今天可真美啊,笑得也好看。”江文斌说着,仿佛那些笑是为他而起的,江父说话的语气显着张扬的幸福。
他偏过头,看了江骆一眼,眼神里难得多了几分满意,算是给了这个常年不在家、很少陪伴在他们身边的儿子一个好脸色。要不是江骆娶了白浮,让黎锦这么开心,这个家,怕是没人会想起还有他这么个儿子。
江骆面无表情的接住了那个眼神。他知道,在这个家里,他永远都排不上号,母亲永远是第一位的,而他,顶多算是个赠品。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白浮的背影上。她的鱼骨辫从侧面看过去,乌黑顺滑,发尾微微卷曲,露出后颈一片白皙细腻的皮肤,脖颈纤细,脊背单薄得像一片纸。
江骆忽然想,她要是笑起来,该多明媚啊。
他好像很久没有见过她笑了,没有见过那种发自内心,眼里有光的笑容。
她的笑容,大多是勉强的、疏离的,像是一层面具,遮住了她眼底所有的情绪,也遮住了她所有的脆弱与委屈。
甚至开始回想,有没有哪一刻,她是为他而笑的。想了很久,却发现,没有。没有一次,她是真正为他而笑的。
“儿子。”江文斌的声音从旁边飘来,不轻不重,打断了江骆的思绪。
江骆收回目光,看向父亲,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上道点。”江文斌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点拨,“媳妇开心,才是男人的骄傲,希望你早日拥有这份骄傲。”
他的眼神里,意思很明显:儿子,你可太不讨媳妇欢心了,不像你老子我,把你妈哄得开开心心的。
他爹……骄傲的像只斗胜了的公鸡。
江骆没说话,根本无法反驳。
餐厅在一进院的东侧,穿过一扇雕花月亮门就到了。
餐厅内,一张长长的实木餐桌摆在中间,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冷盘,青花瓷的餐具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墙角摆放着几盆绿植,绿意盎然,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厉远比他们到的早,此刻正蹲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软垫,认认真真地往白浮要坐的那张椅子上放,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放歪了一丝一毫。
听到脚步声,厉远立刻抬起头,看到黎锦和白浮走进来,他立刻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切换得比专业演员还快,一脸诚恳,满眼悔过,双手抱拳。
“嫂子,我来负荆请罪来了!”语速飞快像是怕被赶出去。
“荆条没买到,我就只能把膝盖上的黄金卖给您了!”话音刚落,他噗通一声就跪了下去,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白浮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脸上露出了几分茫然,没太明白他这是在做什么。
怎么突然就给自己跪下了?
江骆从后面绕过来,看到厉远这副模样,眼底瞬间冷了下来,一个眼刀甩了过去,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闭嘴,再乱说话,就等着完蛋。
厉远瞬间读懂了江骆的眼神,后背一凉,浑身一僵,立刻收了那副嬉皮笑脸的劲儿,他飞快的判断了一下局势。看来嫂子还不知道热搜的事儿,还好还好。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跟哥认个错,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把嘴巴闭紧,绝对不能把热搜的事说漏嘴,不然,他就真的完了。
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然后快步走到白浮要坐的椅子旁,拉开椅子,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请”的手势,腰弯得近乎九十度,语气恭敬得不行,“嫂子,请坐。”
白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江骆,见江骆没什么表情,便没再多问,轻轻点了点头,坐了下来。
黎锦走到主位上落座,江文斌坐在她的右手边,厉远被江骆眼神警告着,乖乖地坐在了江骆的旁边,白浮则坐在了江骆和黎锦之间。五个人,一张长桌,坐得松散而舒适,没有丝毫的局促与尴尬,气氛依旧温柔而融洽。
冷盘转了一圈,每个人都象征性地夹了一点,随后,热菜便陆续端了上来。
黎锦的筷子刚拿起来,目光就落在了厉远身上。她这个侄子,从小就是个坐不住的主儿,调皮捣蛋,爱闯祸,什么时候见他这么殷勤过?又是垫垫子,又是拉椅子,还主动下跪请罪,无事献殷勤,准没好事。
黎锦夹了一块藕片,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语气漫不经心,看似随意地问道,“小远啊,最近在忙什么呢?怎么有空过来吃饭?”
厉远刚端起碗,喝了一口汤,闻言动作猛地一顿,喉咙里的汤差点呛出来。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江骆的表情,见江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可怕。
可他心里清楚,这平静的表面下,藏着怎样的警告。
他心里暗暗叫苦,完了完了,姑姑这是察觉到什么了?他该怎么说?说自己最近在忙着搞事情,把嫂子拉上了热搜?那他今天就别想活着走出江家大门了。厉远捏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大脑飞速运转着,琢磨着该怎么应付黎锦的问话,脸上却还要强装镇定,不敢露出丝毫破绽。
白浮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冷盘,慢慢咀嚼着,没有说话,却悄悄观察着眼前的一切。她能感觉到,厉远的紧张,也能感觉到江骆的警告,心里隐隐觉得,厉远好像藏着什么事,而且,这件事,或许还和她有关。
黎锦看着厉远紧张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江文斌坐在一旁,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看着眼前的闹剧,脸上露出了几分淡淡的笑意,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