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是我太用力了吗?我再轻点”
“不、不是……”渡安哽咽着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只是……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
原来是这样。秋若暗暗松了一口气,看着她那张哭花了的脸,心莫名就软了一截,也是个小可怜。
“这有啥。”她重新低下头上药,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一只受了惊的猫,“我们都是无依无靠的人,出门在外,不就得互相帮衬么。”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秋若的手顿了一下,过了片刻,才慢慢开口。
“因为我们是一样的人”
“我小时候家里闹饥荒,为了养活家里人,我爹就把我卖了,我瞧着你,就像瞧着从前的我自己。”
渡安听着她的话,一点点平静下来,眼泪却还挂在脸上。
那么……二公子呢?
二公子帮她,也是因为他们是一样的人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眼眶又热了。她慌忙低下头,眼泪却越擦越多。
“我……”她哭着,声音细得像蚊子,“对不起。”
“有什么可对不起的”秋若只当她在说和烟,温声宽慰道,“该对不起的是和烟,是她故意找事情”
“她仗着薄三的撑腰,这次估摸着能拿花魁,若是运气好些,等那薄三娶妻之后,再迎她进门,指不定能当个小妾,她自然就瞧不上我们醉生楼这些人了”
“不是的,不是的”
渡安泪眼婆娑的摇摇头。
“你为我出头了,我是不是不该去劝架,我应该站在你这边的,你是不是也对我……很失望?”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
秋若这才反应过来,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我当什么呢”
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你那是本能反应,怕我们闹起来受罚,是不是?”
渡安点了点头。
“那我怪你做什么?”秋若起身去拿帕子,顺手给她擦了擦脸,“不是你拦着,我们现在说不定都跪在院子里挨罚了。”
她语气轻松下来。
“所以啊,不怪你。”
秋若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轻声问。
“说说吧,到底怎么了?这几日你都闷闷不乐的。哭得这样委屈,不止这事吧?”
渡安沉默了许久,才讪讪开口,“薄二公子,你觉得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薄二?”
秋若靠在井栏上,闻言想了想。
“二公子跟薄三倒是天壤之别,他身体不太好,鲜少在人前露面,每回出来都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瞧着不像个长命的人“
“楼里什么样的客人都有。”她往渡安身边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薄三那样的最是喜新厌旧,是以和烟瞧着楼里有些姿色的姑娘都得责难上几句,就怕薄三能看上”
说到这,秋若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屑。
“不过能笼络住他一时,还能笼络住一世么?”
“听说前些日子薄三去提亲了,已经定下来了,若那位薄三夫人是个厉害的,和烟的日子,怕也长不了。”
风从井口掠上来,带着点潮气。
渡安低着头,没敢接茬,秋若只当她是从外地过来讨生活的,并不知晓她的底细,便也没在意她的沉默。
“不过,二公子不一样”
这一次,她没有马上往下说,像是在斟酌用词。
“你说楼里那些……客人,外面装得人模狗样,到了这贪财的、好色的、嗜酒的,总归有个口子”
她手指在井沿上轻轻点了两下。
“可二公子没有,他滴水不漏,怕是庙里的和尚都没他清心寡欲……”
“这样的人要么是真心性淡泊,要么便是所图甚大,总归,都不是能招惹的。”
她说着,忽然看向渡安,目光变得认真起来。
“你且记住,那样的人不是我们能肖想的”
对啊,那样的人,怎么是她能肖想的呢。
可是她人生中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现在好不容易遇见一件,她想拿到手,什么方法都可以。
过了片刻,她抬起头说。
“我想……好好攒钱。”
秋若侧头看她。
“嗯?”
“攒很多很多的,然后买一个大院子,里头的东西都是我喜欢的,里面都住着我喜欢的人”
秋若看着她弯了弯嘴角。
“好,那你记得留一间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