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渡安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困劲儿还没完全过去,眼泪都被挤了出来,视线模糊了一瞬。她使劲眨了眨眼,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是牢房。
想来,是幕后之人找到了,困意褪去,神思清明起来。
到了审讯之地,是一间半敞的刑房。
县令连忙请薄昭珩落座。
不多时,衙役押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上前,那人衣衫凌乱,头发枯槁地贴在脸上,狼狈不堪。
当人艰难抬起头,云渡安瞳孔一缩——是云晚青。
倒不是惊讶她买凶杀人,而是她的情状实在落魄,向来嚣张跋扈的她,此刻成了阶下囚。
云渡安默默低下了头。
“二公子。”县令躬身回禀,“此人便是在醉生楼雇凶杀人的主使,那几名行凶者,已全部招认。”
“昭珩哥哥!”云晚青猛地扑上前,被衙役死死按住,她凄厉哭喊,“不是我!是她陷害我!是这个贱人!”
薄昭珩连眼皮都没抬,只说:“雇凶杀人,依律当如何?”
县令立刻应声:“回二公子,诸谋杀人者,徒三年。”
“三年?”
薄昭珩似有些不满,“若是阑入皇子驻跸之所呢?”
县令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高声道:“罪同刺驾,按律法主使者处立决或凌迟”
“其族,”县令继续道,“轻则抄没家产,流放三千里;重则阖族同刑。”
云晚青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两眼一翻,直挺挺晕了过去。
云渡安听得心头发紧,掐着手指头算了算,小声弱弱问了一句:“那个……我能问一下吗?阖族……是几族?”
“三族”
云渡安觉得脑子嗡了一下。
好的,这下她也快晕过去了,她可在她三族之内。
脑子里灵光一闪。
“那个二公子,薄家貌似也快是她的一族了”
毕竟婚约还在。
“哦!”薄昭珩拖了个长音,侧目看她:“我记得你们尚未完婚,算不得吧”
出息。
云渡安:“……”
完了。
她这下是真慌了。
心念意动连忙蹲到他身侧,仰头望着他,眼里波光粼粼的。
“二公子”
她这几日在醉生楼是学到真东西了。
“虽然我与灼云山庄有牵扯,但应该算不得灼云山庄的人”
薄昭珩垂下眼,看着她。
“那师妹以为,该如何?”
云渡安咬了咬唇,一时不知道作何应答。
一旁的县令,眼观鼻鼻观心,心里门儿清。轻的太轻,这位爷不满意,重的太重,这姑娘慌了。
薄昭珩看不得她的窝囊样,人间事,本就该一报还一报才畅快。
“云渡安”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沉了几分,“她日日欺压你,你难道就不怨恨吗?”
云渡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嘴角动了动终究没能说出什么。
薄昭珩盯着她头顶那个小小的发旋,没等到她的答案。
他收回目光,转向县令。
“县令大人。”
“下官在!
“按律,主犯徒三年,然,其于公堂之上,攀诬无辜,藐视法纪,加笞三十,即刻执行。”
说罢,起身便走。
明明是同样的路,明明同样是她和凌觉跟在他身后,但云渡安就是能感觉到他在生气。
在气她恨铁不成钢吧。
看他将要登上马车,云渡安没忍住开口。
“二公子”
薄昭珩脚步一顿,却没回头。
“我本来是怨恨的”
云渡安站在日光里,蔫头耷脑的,看着有几分委屈。
“但我跟她不是同一类人,她能时时怨恨我,见我过得好,她就不开心”
她顿了顿,喉头有些发紧。
“可我不是”
“她欺负我时,我恨不得她去死,当她不在我眼前,我就想着我今日能不能吃饱,我明日能不能吃饱,我想着我能不能一日比一日好”
不是圣母,只是怨恨一个人,算计一个人,要花费太多的力气,能量,她实在没有力气,云晚青欺辱于她,可以安稳睡个觉,反过来她却不能睡好。
你看,有时候作恶也是需要天赋的。
所以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蠢”
薄昭珩冷冷吐出一个字。
“是,我是不聪明”
云渡安深吸了一口气,扬起脸,有些倔强。
“总有人希望我跟他们同流合污,把我拖到跟他们一样的境地,但我偏不”
她的声音在发抖,可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薄昭珩有些失望,本以为他们是同一类人,没想到她只是个软蛋,只是个心软的蠢货。
凌觉在旁暗暗叹气。
他家主子是个黑心肝的阎罗,便希望别人也是。
只是可惜了,云渡安是个好姑娘,好姑娘行走于人世间,不知道妖魔鬼怪众多,这一路恐怕多艰难。
主子想给她锻一把刀,她觉得太血腥了,不想要。
有菩萨心肠,却无钢铁之身,恐行路难。